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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嫌沖擊不夠似的,還特意指給杜陵和蕭離二人看:“之前能斬斷我一條縛天鎖是不是很得意?那正是從你們來處抽上來的呢。”
那漆黑幽深甚至找不到標志性建筑物的深谷,杜陵竟然一時認不出究竟是帝都還是陌州。
不管哪一種,都令他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好歹也有數萬年相處的情分,如果你們早些讓我如愿,放過最后這些殘余也行。”
隨著話音,畫面又是一轉,出現了孫小順、王老虎等妖的身影,他們正在組織著幸存者撤離,躲進由胡國道結合凌天派陣法典籍設計改進的庇護所內。恰在此時,一顆包裹天火威勢無限的巨大隕石落下,眼看著就要落到逃難者們頭上!
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身披那件花花綠綠本命寶衣的祁峰玉突然從不知哪個角落里飛出,拼盡全力撞向隕石,擋住了這場奪命禍事。
可惜是以命抵命,連一點灰燼都沒能留下。
只有已經殘破的五彩寶衣裹著什么東西,乘著余勢狠狠砸落到地上。等煙塵散去才能看清,那化作隕石的東西,居然是半塊縛天鎖的碎片!
斷口處鋒利而平滑十分好認,正是被冷兵器斬斷所特有的痕跡。
杜陵幾乎站立不穩,全靠蕭離抓著他的手臂才能勉強維持,他明知道這是對方故意為之好在心理上折磨他們,但依然沒有力氣扭頭去看天帝的神色。
這也是他早就料到的嗎?
還是,只是失算……
杜陵很想說服自己這些都是假的,是敵人的奸計,但偏偏這個時候腦子里清晰的浮現出幻象制造的原則,將逃避現實的道路統統堵死。
“你要什么?”蕭離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冷的聽不出有分毫感情存在,冷的杜陵被無數死亡塞滿的腦子稍微恢復了一些清明。
然后他聽到了對方的要求:果然是他的空間,或者說那個可以源源不斷生出最純凈靈氣的靈源。
“你現在還不能讓靈氣和魔氣構成平衡,魔的部分由于你內心的黑暗不斷滋長,已經開始重新侵蝕污染這里了吧。”蕭離看著那些與剛出現時相比,顏色變得暗淡許多甚至出現殘缺的織金錦緞,很肯定的說出自己的判斷。
別看這些靈氣幻化出的布料只是細枝末節,但它們卻最能說明靈氣的空虛。如果放任不管,最終整個天庭可能都會被污濁吞噬,最后轉化為魔器層次跌落。但器靈的野心可不是做個道途不明的魔,它的野心之大自尊之高,令他絕不會滿足于此……
也還好它不會滿足。
蕭離微微垂下眼簾,將冷厲的殺機掩藏在深深的眼底。
“是這樣又如何?你們還想保存殘余的生靈和世界的話,還不算得乖乖把我想要的東西奉上。”
至于得到靈源后,還給不給這困住自己許久的可惡小世界留口氣,就要看他心情了。新生的勝利者嘴角勾起個陰狠的笑容,反正他是料定這些被大義博愛洗腦的蠢貨,哪怕還有一份希望就不會放棄,更不敢與他同歸于盡。
它卻不知道杜陵緩過勁來以后,真是差點被這句話氣得腦血管爆裂想同歸于盡算了。至少如果沒有蕭離緊緊捏著他手心,用眼神無聲的傳達“信我”兩字的話,他就真的可能只圖個一時爽。
雖然書到用時方恨少,到底怎么才能帶著神器碎片一起發起自擊,杜陵暫時還不知道。
但是既然他只要沉下心感受,就能找到藏身于自己魂魄中的碎片的位置,那么想必也不是沒可能毀掉它。
杜陵這算是第一次真正去感受那塊神器的碎片,而且不是試圖煉化它,反而是要把它從自己體內趕出去,獻給無良的反派老爺。
咳,感覺也挺渣的。
還好這塊碎片沒有再生出一個愛作妖的意識,一直任勞任怨被杜陵使喚的它,今天也老老實實的現身了。
離體后的神器還是那副半新不舊并不起眼的樣子,玉質一般雕工也最多能夠稱得上一聲質拙,并無什么靈性光輝閃動。不過也許正是這具有隱蔽性的模樣,讓它多少年來成功泯于凡世,沒被任何修真者們發現。
現在,杜陵手捧玉佩心中猶豫不決。
這最后的籌碼取出來的有點太容易了,他還以為會難舍難分拖延一下呢?結果金手指對他這個前主人一點留戀都沒,沒法不讓人心慌慌。
但貪婪的“勝利者”已經等不及了,它甚至懶得故作姿態的逼迫杜陵主動獻寶,而是直接在半空中形成一個靈氣漩渦,嗖的一下就把那塊碎片吸了進去。
“……呀!”
快的杜陵抓之不及,只得就此給予了他二次生命的金手指匆匆別過。這下怎么后悔都沒用,也只能寄希望于蕭離能延續他一貫的靠譜了。
“這是要用靈源作為陽極,從墨炆天那里取得的魔核為陰極,構建一個陰陽平衡生生不息的循環。”最后的籌碼也被奪走之后,天帝卻依然是那副一臉冰霜毫無情緒波動的樣子,語氣冷淡的解說。
勝利者開始狂笑,似乎將他的反應視為一種無力抵抗放棄一切的麻木,配合著杜陵臉上真實的惶恐不安,真是美味至極。
為了多享受一會兒這種生殺予奪的快|感,它甚至不介意讓這兩個人存活到見證它進階完美的時刻。尤其那個不好用的棋子此時無可奈何的解說,更是如同在贊美它的智慧——你不肯如我預想的那樣斬殺魔物,為我輸送靈氣又如何呢,那些掙扎就如螳臂當車般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最后還不是由你親手將真正的靈源送到我面前!
這證明我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大道運行,這是命中注定該屬于我的機緣,勝利者更加陶醉的想著。
于是沒有遭到任何阻攔的蕭離,還在繼續說明著情況:“當靈氣和魔氣此消彼長最終平衡之時,它們互相都對對方無可奈何,如果合理引導也許能形成相生的循環,但是……”
“彼此相克的力量,會讓一切都變得脆弱無比——”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未落蕭離已經再度拔劍,一劍斬落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
端坐高臺的勝利者幾乎要笑出來,這算什么呀,泄憤嗎?
但是很快它就笑不出來了,原本牢不可破的神器表面,居然真從那道并不深的劍痕開始向四周龜裂,不是魔氣被靈氣攻擊激發的反應,而是真正的破裂。
神器畢竟還是與它聯系甚深的本體,那些傷口可謂是深之入骨,甚至還在蔓延……
沒來得及融入互相轉換之道的靈氣和魔氣就此失去控制,勢均力敵的排斥著彼此,神器中被分別占據的部分就像松松搭著的積木那樣,只要一個外力輕輕一推,便七零八落的坍塌開來。
碎了?
杜陵扎巴著眼睛,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眼見的一切,所有救世方案中最為難以逾越的大山,存在層次遠超過他們力量的神器……就這么碎了?
但是,不是為了世界繼續存在,不能破壞神器嗎??
同樣有此疑問的還有瞬間從勝利者變為失敗者的器靈,它剛得到還沒捂熱的*也開始發生龜裂,和那華麗的大殿一樣風化成沙,消散無影。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你不管下界億萬生靈了么!!”還沒享受夠生的喜悅,卻馬上要體驗到死亡的恐懼的失敗者嘶吼著質問。
它當然知道要將靈氣和魔氣作為陰陽兩級融合要冒很大風險,相吸一瞬間也能變成相斥,但是有整個世界做人質,它一直有恃無恐。
沒想到整個一直被仁義禮信澆灌著成長的天帝,最后居然會這么狠心,如今天庭和世界一起破碎,他難道就能逃過一劫不成……!
“……看來你確實是不知道,”蕭離拉著已經驚呆的杜陵避過倒塌的云柱,淡淡道:“作為神器,鎮守一界氣運,將大世界的法則引入小世界之中,都只是毛皮,大能留下天庭的真正意義,在于避免這個世界走錯路。”
走上錯路,卻又積弊難返應如何?
摧毀重來對大能來說太過簡單,并不是完美答案,所以他選擇了一種看似夸張,卻給人們留下無限可能的方法。
“天庭真正的神通,在于當災難嚴重到令它自身都難保的程度之時,讓時間回溯一切重新開始。”
已經只剩下不到一半身子和一個腦袋的失敗者滿臉震驚,似乎根本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原來它……從頭到尾,都沒能跳出前主人的手掌心嗎?
倒是已經有過一次倒車經驗的杜陵迅速回過神來,脫口而出:“你早就在惦記這個了???”
但是,時間倒退后就沒問題了?萬一器靈也跟著倒退回去會變得更難對付吧??所以我上次其實也帶著世界重生了么如今是二周目???可是存檔點設在哪兒啊,確定三周目的話能順利通關嘛???!!!
一堆問題堵在腦子里,讓他眼珠子都轉不動了。
而蕭離還是那樣淡定自若,也不多做解釋,只是揮手一道劍光,將試圖從破碎的驅殼中逃遁,留下一絲意識跟著天庭一同重生的器靈打散:“不用擔心,自甘墮|落為魔后,器靈就成了神器必須要抹殺的錯誤。”
過于狂妄貪婪的野心讓它和他都走上真正的絕路,即使整個世界都重新開始,也不會有魔念橫生的器靈和那些魔修的存在了。
杜陵張了張嘴,覺得口舌發干,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局也太大坑也太深了,而蕭離居然真能忍而不發,甚至背負著放任器靈殘害生靈的精神重壓,終于讓自以為得計的它步入自我毀滅的陷阱……
“抱歉……什么忙都沒幫上。”想來想去,他也只能干巴巴的說上這么一句。
理智在提醒他,這個時候似乎應該笑,至少該熱烈贊美下這來之不易的逆轉,但深處不斷坍塌毀滅的天庭之中,他暫時還感受不到什么勝利的實感,反而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虛感抓住。
也不到失落或者自慚形穢的程度,但就是感覺無法再忽略自己和蕭離之間的差距,有點說不上什么滋味。
而且他還有點心虛,蕭離那么肯定的說神器有回溯時光之神通,連器靈都不知道,該不會其實是以自己的經歷為唯一證據吧?
萬一是湊巧不可復制的怎么辦……
似乎察覺了他的不安,蕭離微微一笑,抬手將杜陵蔫嗒嗒垂著的劉海撥向腦后,露出那張止不住沮喪的小臉用雙手捧住,認真道:“若不是你信我,單憑我也無法成功。”
其實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賭這一局,哪怕一切可以重新開始,所有損失和錯誤都可以彌補,死去的人們可以復生,但世界被罪惡傷害的痛楚也同樣是真實的。然而器靈并沒給他們和世界留下哪怕一點活路,最終無可選擇。
他俯身低頭,輕輕吻了吻杜陵圓潤光潔的額頭。
唇瓣的觸感是溫柔的,讓杜陵一瞬間就安下心來,把所有惶恐擔憂拋到腦后。他這時才想起自己也該說點表表心意,還惦記要問時光回溯之后我們會怎么樣,卻突然眼皮無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