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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罵一句“婦人之仁”,他起身踢開竹椅,寒著臉打簾走出去。
明明自己才是主帥,卻被一個反賊的兒子鳩占鵲巢,想想都難以咽下這口氣。
等行完一盤棋,承牧問道:“先生是因為城中那條地道,徹底放棄了地下水渠的方案,如今地道被裴勁廣毀掉,可要重新考慮挖掘水渠?而且,即便以水渠攻城,只要城門打開的及時,也未必會傷到百姓。”
“來不及了,霜降伊始,地質(zhì)就不宜挖掘了。再者,現(xiàn)今看來,以裴勁廣的犟勁兒,估計是寧愿淹城,也不會開門投降,咱們不能拿百姓的命去賭。”
“那,咱們還有其他法子加快裴勁廣投降嗎?”
裴衍一顆顆收起棋子,又用棋子在棋盤上擺出馬廄的雛形,“裴勁廣雖抓出了不少混進城的御林軍,卻并沒有清除干凈。有一人混進了軍營的后廚。”
“誰?”
裴衍打亂棋子,又擺出一個字——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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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長期被困,湘玉城中的士兵已許久不曾喝到肉湯,今兒聽說要開葷,全都早早來到食桌前等待。
身穿短褐、頭戴幞頭的魏野盯著被吊起的馬匹,摸了摸它的腦袋,“委屈你了。”
片刻后,馬廄中想起叮叮當當?shù)奶阕勇暎凰┑鸟R匹狂躁不安,大有要掙開束縛胡亂奔騰之勢。
得知情況后,左參將忙不失迭地跑去裴勁廣的書房,說戰(zhàn)馬可能染了病,非但不能食用,還要求提供獸醫(yī)和藥材。
城中現(xiàn)今的情況,哪里還有藥材能供給畜生。裴勁廣面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最終下了搜刮百姓家里糧油的命令。
一時間,城中怨聲載道,雞犬不寧。
守一座不安寧的城,從氣勢上就輸了大半。
裴衍讓御林軍在城外高喊起“三日可破城”,徹底攪擾了城中的軍心和民心。
見勢,肖逢毅開始了暗中的布局,在飄落冬雪的前半月,大舉進擊。
巨石和燃火的草包被投上三丈三的城樓,御林軍通過壕橋跨越護城河,在弓箭手的掩護下,爬上云梯,怒吼著、廝殺著,前仆后繼。
尖利的沖車一下下沖擊著鐵皮城門,撼動了城中的防守。
肖逢毅和承牧跨坐汗血寶馬,在城門被沖破的一剎,帶兵沖了進去。
城中百姓在看到御林軍后,紛紛緊閉房門,等待著朝廷的解救,甚至有壯丁抄起了家伙事,加入了御林軍。
這一刻,裴勁廣切身體會到什么是孤立無援。
而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退路。
當承牧領兵攻入總兵府時,只見裴勁廣坐在書房門前,身穿吞肩獸甲胄,手握陌刀抵住門檻,眼看著承牧將他的兩個嫡子和一個庶子摁在地上。
裴灝幾乎沒有任何反抗,麻木地閉上了眼。
裴勁廣笑著聳了聳肩,“承牧,主仆一場,真要拿本帥去換前程嗎?”
承牧命人將三個子嗣帶出去,舉起刀直指裴勁廣,“是侯爺自己走進了窄路,怪得了誰?束手就擒吧。”
“讓裴衍來見本帥。養(yǎng)的狗無情無義,本帥倒要看看,養(yǎng)的兒子也是如此嗎?”自從朝廷攻城,裴勁廣就得知了裴衍尚在人世的消息。
“先生不會見你。”
先生?裴勁廣反應過來,沉著眉眼自嘲連連,隨后偏頭看向書房內(nèi),“既如此,就由老伙計陪本帥上路了,也不算孤獨。”
話音剛落,眾人聞到濃濃的燃油味,待承牧意識到總兵府埋了什么時,立即命將士們向外撤離。
“快,走!”
隨后趕來的肖逢毅也聞到了異味,忙令大軍向后撤離。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總兵府的內(nèi)院冒起了滾滾濃煙,正當承牧擰開水囊,想要捂住口鼻進去救陳叔時,一道布衣身影闖進總兵府。
“先生!!”
眾人驚呼間,裴衍于火光中,沖向了書房。
承牧也沖了進去,忍著嗆人的濃煙,來到書房前。
當看見被炸傷倒在門前血肉模糊的裴勁廣,裴衍扭頭看向承牧,“你進去找陳叔!”
承牧點點頭,越過裴勁廣跑進書房,很快扛起昏迷不醒的老者快步走出來。
與扛起裴勁廣的裴衍一同向外跑去。
可就在四人穿過廊道快要抵達垂花門時,廊道上的橫梁轟然榻下,裴衍見勢一把向外推去,自己扛著裴勁廣后退一步,被帶火的橫梁砸了一下頭。
而恰在此時,裴勁廣清醒過來,當發(fā)現(xiàn)扛著自己的人是長子時,咬牙躍下肩頭,揮拳砸了出去。
論功夫,裴勁廣不輸承牧,這一拳的威力可想而知,正中裴衍的腹部,“這是為父向你討的養(yǎng)育之恩,咱們兩清了,趁著冒黑煙前,快滾!!!”
裴衍生生忍下那記重拳,雙手扣住他的握拳的小臂,“一起走!”
“現(xiàn)在念起父子情了?”裴勁廣冷笑,“滾啊!”
“你該被三堂會審,在獄中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反省對江山和黎民的辜負,對宗親和衛(wèi)岐的傷害,不能躲在這里,逃避責任!!”
兩道身影在廊中糾纏起來,周遭的火勢漸漸加重,冒出了黑煙。
再不走就遲了,裴勁廣一心求死,卻在臨死前想要留給裴氏一線希望,故而,在一拳拳砸在兒子的腹部,想要逼他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