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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眾所周知,裴勁廣是個驍勇善戰(zhàn)的老將,要與他對壘,在氣勢和排兵布陣上,都該選個經(jīng)驗老到的將者,可這些年里,老將不是致仕就是去往了各自的封地,一時推不出能令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大將。
這時,沉寂良久的肖逢毅站了出來,當(dāng)著百官的面,擺出了“大義滅親”之勢,發(fā)誓會效忠朝廷,活抓裴勁廣,押解至御前。
天子沉思,肖逢毅在領(lǐng)兵作戰(zhàn)上實力不輸裴勁廣,而且有過護(hù)駕之功,還因此被刺客連捅過三刀,幾乎刀刀致命。這份恩情,天子牢記于心。
如今,他因名譽(yù)受損,一直想要找個契機(jī)尋回顏面,必會全力以赴,即便對方是他昔日的好友。
可他們能成為好友,無非是擁有共同的利益——扶持東宮太子。
而今,裴勁廣反叛,兩人之間的利益橋梁已斷,也沒什么好顧慮的了。
打定主意,天子下了旨意,封肖逢毅為主帥,承牧為副帥,于三日后啟程奔赴湘玉城。
在御林軍浩浩蕩蕩趕赴的同時,臨近湘玉城的其他總兵們也相繼收到諭旨,輔助御林軍共同攻城。
在秋風(fēng)吹黃銀杏、染紅楓葉時,裴勁廣成為了眾矢之的,腹背受敵。
而秦妧等人也在初秋的某日,抵達(dá)了樂熹伯府,與楊氏和裴悅芙泣淚相見。
楊氏抱住秦妧母子,泣不成聲,嚇得雪霖睜圓了烏黑的大眼。
在看見自己的孫兒后,楊氏斂起悲情,擦去淚水,局促地將雪霖抱坐在腿上,可眼淚怎么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向下落。
徐夫人陪在一旁,不停說著寬慰的話,聲音也漸漸哽咽。
府中一下多了三個孩子,倒也熱鬧了起來。
秦妧每日都讓自己處在忙碌中,白日陪周芝語治療眼疾,夜里陪伴在阿湛、阿沐和雪霖身邊,很怕自己閑下來后就會思念裴衍。
從裴衍寄來的信中,她知道這是為了保全湘玉城中的百姓而進(jìn)行的持久戰(zhàn),時日不會很短。
湘玉城易守難攻,裴勁廣又狡猾多疑,在發(fā)覺城中有了朝廷的眼線后,再聯(lián)系周芝語三人不翼而飛的事,他將計就計,不但揪出了陳叔,還在連通城池內(nèi)外的地道里澆油放火,阻隔了御林軍的進(jìn)入。
讀完信后,秦妧為陳叔捏把汗,也深深意識到裴勁廣的強(qiáng)大和可怕,難怪能成為實力最強(qiáng)的總兵。
再次收到裴衍的來信,是在晚秋豐收季。
湘玉城中快要矢盡糧絕。
也讓朝廷迎來了最大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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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玉城,總兵府。
左參將急匆匆跑進(jìn)裴勁廣的書房,呈上一封染血的信函,“侯爺,朝廷以投石機(jī)投上來的。”
裴勁廣沒理會,只問道:“糧草的事,可有眉目?”
“草木都被挖盡了,將士們連菜湯都喝不上,只能去百姓家里搶了。”
“不行。”裴勁廣皺起濃眉,再失民心,他恐夜里會被人潛入總兵府偷襲。
左參將盡是無奈,“可不搶,能指望百姓主動供應(yīng)嗎?”
“殺幾匹戰(zhàn)馬吧,從瘦弱的病馬殺起。”
戰(zhàn)馬對騎兵而言,猶如同袍兄弟,怎可食其肉用意充饑......
見左參將猶豫,裴勁廣耐心漸失,“咱們是守城,無需征戰(zhàn),留那么多戰(zhàn)馬做什么?還會消耗糧草。”
左參將領(lǐng)命,下發(fā)了指令。
書房空蕩蕩的,充盈著無人問津的蕭瑟,裴勁廣靠在椅背上,長長嘆出一口氣,余光瞥見書案上的書信,拿起撕開來看。
是肖逢毅寫的勸降信,言之鑿鑿,數(shù)落著他的不是。
連同書信一同拍在書案上,裴勁廣穿上甲胄,親自登上城樓,對護(hù)城河另一側(cè)駐兵扎營的肖逢毅喊了話,皆是奚落對方忘恩負(fù)義的言語。
知他被自己激怒,肖逢毅跨馬來到護(hù)城河前,手作喇叭狀大聲回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裴兄若降,小弟定會在御前為裴兄求情,保裴兄免受皮肉之苦!日后做個閑散之人,不比做困獸強(qiáng)得多!”
裴勁廣會信才怪。
他深知一旦自己被俘,肖逢毅會做的,定是在百官面前耀武揚威一番,洗去拋妻棄女的罵名。
唇邊泛起冷笑,裴勁廣舉起弩機(jī),瞄準(zhǔn)肖逢毅射了出去,奈何射程有限,箭支斜插在地。
看著落空的箭支,肖逢毅嘖一聲,大聲道:“城中都快矢盡糧絕了,裴兄怎地還不知珍惜呢?”
明顯是一句挖苦的話,卻使裴勁廣感受到濃濃的羞辱,身為兵器世家的家主,何曾為兵器短缺惆悵過,又何曾拮據(jù)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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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肖逢毅摘下鳳翅兜鍪,掀開簾走進(jìn)帥帳,見裴衍和承牧正在對弈,輕哼一聲,卸去佩刀和甲胄,用腳勾過把竹椅坐在一旁,“兩位倒是沉得住氣。”
在利益面前,他暫收了對裴衍的怒氣,冷眼瞧著棋局,“若是按先生起初的水渠攻法,說不定已經(jīng)拿下裴勁廣,回宮復(fù)命,還用在這里浪費精力和物資? ”
裴衍落下白子,語氣平靜道:“那樣的話,王爺還有立功的機(jī)會嗎?”
“為天子平息禍亂,乃臣子之職責(zé),立不立功的,不重要。”
這話就有些虛偽了,裴衍沒在意,又落下一子,吃了承牧一片黑子。等局勢進(jìn)入收官,他看向肖逢毅,“王爺覺得,軍中糧絕時,裴勁廣會以何種方式供應(yīng)食物?”
肖逢毅換了個坐姿,叫侍從拿來一副象棋,挑出里面的“馬”,丟在裴衍和承牧的棋盤上,“湘玉城所囤戰(zhàn)馬數(shù)千,足夠他們維持一段時日,照這么下去,除夕都未必能取勝。依我說,直接攻城算了。”
“王爺是覺得,湘玉城的百姓不重要?”
這次的作戰(zhàn)計劃經(jīng)由天子首肯,無非就是為了減少百姓傷亡,肖逢毅怎會承認(rèn)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