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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妧快步去往廂房, 按著藥箱里的字簽,以小秤量取起來。
可藥箱里缺了一味“金銀花”, 而金銀花在藥方中的比重又很高, 不可略之。為了不打擾隱衛施針,秦妧找到劉嫂, 一同去往昨日那位郎中的家中。
聽完秦妧的需求, 老郎中熱心腸地接過藥方, 從頭至尾念了一遍, “這些藥, 我這里都有, 直接用我家的藥釜煎煮吧。”
秦妧道了謝,帶著劉嫂,隨老郎中一同走到藥釜前。
想起昨日發生在溪畔的事,老郎中一面熬藥,一面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昨日老夫觀察了程大壯手背上的牙印,若是沒有猜測,應是當地的一種無毒的水蛇,連村里五歲孩童都認得,程大壯不可能不認得......老夫這樣說,不知秦娘子可聽懂了?”
已被裴衍提過醒,秦妧認真點點頭,不會再給對方接近自己的機會。
劉嫂聽出弦外音,背著老郎中,對秦妧小聲道:“這大壯子也是鬼迷心竅了,娘子日后務必要多加提防。”
“好。”
“你們夫妻剛搬來沒多久,還不知他家的情況。他的父母原在皇城謀生,其母更是皇城出了名的穩婆,后來因為弄混了兩個大戶人家的嬰孩,不得已逃來這里避難。昨兒夜里,聽老陳講起,說是大壯喝多了自己吐露的,當年那兩戶人家的一位家主,就是現今湘玉城的總兵裴勁廣,你說這事巧不巧?不過事情都過去二十多年了,也沒有流出關于那兩戶人家抱錯子嗣的風聲,所以啊,他們一家人商量后,決定不再搬遷。如今他的父母相繼離世,留下他一人,也是怪可憐的。”
劉嫂平日很少聊人是非,但此事能讓秦妧知己知彼,有針對地加強對大壯的提防,也就多了幾句嘴。
秦妧在聽見“裴勁廣”三個字時,就沒有再搖動手中的蒲扇,粉潤的指甲也因捏緊了蒲扇的手柄泛起了白痕,“您是說,程大壯的先母,抱錯了裴勁廣的子嗣?”
“是啊,還是長子嘞,但大壯說,他母親當時是弄混了兩個嬰孩,所以也不確定,在分別抱給兩戶人家的家主時,不知是否蒙對了,但愿是一場虛驚吧。”
渾身的血液似開始倒流,秦妧想起徐夫人曾笑談的一樁孕事。當年她們兩個閨友是在同一日分娩的,還曾打算訂下娃娃親,頭胎卻都生了男嬰。
若程大壯沒有扯謊,那裴衍有一半的可能,是樂熹伯和徐夫人的親生子!!
竭力維持住心慌,秦妧將熬好的湯藥送到隱衛手里,在沒有打攪裴衍的情況下,帶著魏野,去了一趟大壯家。
當大壯瞧見未施粉黛的絕色佳人出現在院外時,幾乎是倒履相迎,可還沒等靠近秦妧,就被人從后面來了一記悶棍。
小半個時辰后,魏野鐵青著臉走出正房,朝等在陰涼處的秦妧點點頭。
秦妧扶住樹干緩釋著情緒,“先生病愈前,先不要將此事告訴他。”
“屬下明白。”
“程大壯這邊......”
“夫人放心,那臭小子絕不敢多嚼舌根,也不會再出現在夫人的面前。”
魏野的目光狠辣異常,顯然對大壯使用了強硬的手段。
回去的路上,秦妧“獨自”穿梭在曲徑上,當瞧見幾個身穿甲胄的湘玉城侍衛并肩走來時,立即繞道前行,待回到家的附近,聽見老郎中嗚咽的哭聲,才得知那幾人是來村中搶奪藥材和口糧的。
扶起被推摔在地的老郎中,秦妧偷偷放下一袋子碎銀,帶著對裴勁廣的恨意回到家中。
堂堂正二品總兵,與落草為寇的強盜有什么區別?
連附近的村落都遭到了“洗劫”,可想而知,湘玉城中的百姓是何種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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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玉城,唐宅。
晌午時分,唐九榆將細軟裝進兩輛馬車,就準備帶著周芝語、阿湛和兩名仆人離城了。
今日一早,他去往總兵府,與裴勁廣提起了辭別的事,并保證不會在出城后落井下石,自此做個閑云野鶴,不問世事,希望裴勁廣能夠理解和通融。
都是場面上的人,加上這幾年的交情,他覺得裴勁廣不會過分為難。
結果也是如此,裴勁廣同意放行了。
可就在載著唐九榆等人的馬車駛出城門時,看守的侍衛忽然關閉城門,將馱著周芝語、阿湛和一名仆人的馬車阻隔在了門洞里。
唐九榆撩開簾子,想對城樓上的侍衛說后面那三人是與他一起的,卻被突然出現在視野里的裴勁廣驚住。
和煦的面容漸漸陰沉。
“侯爺何意?”
裴勁廣習慣性地將一只手撐在城垛上,似笑非笑道:“周芝語曾是衛岐的未婚妻,于情于理該由本帥照顧,唐先生的名氣雖不容置疑,但與周芝語非親非故的,帶著她們母子離開不合適吧。”
城門內響起阿湛的怒喊聲,像極了被四面圍攻的小獸發出的嘶吼,想是有侍衛在桎梏他們三人。
唐九榆意識到自己被裴勁廣擺了一道,也算是見識到了裴勁廣的虛偽,一時氣惱,想要辨理,卻突然反應過來,裴勁廣不是要放他離開,而是要殺雞儆猴,警告那些想要背離他的人。
當侍衛將周芝語和阿湛帶上城樓時,裴勁廣親自接過副官手里的弓箭,張弓搭箭,瞄準了馬車上的男子。
“唐叔叔小心!”
被架住的阿湛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也讓頭腦越來越緊繃的周芝語有了反應。她無法視物,胡亂地撲上前,都不知自己抱住的是不是對唐九榆造成直接威脅的人。
“求求你,求求你別傷他!”
裴勁廣轉眸,看向女子那張素凈的臉,微微抬起右眉,“別傷他,憑什么?”
那語調高深莫測,像是經過了多年,仍對過去懷有芥蒂。
他側身,靠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笑道:“當初,你也是這么求我別傷衛岐的,呵,才過了幾年啊,就移情別戀了?”
這聲冷笑宛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刺在了周芝語那道記憶的閥門上,生生撬開一道縫,使她頭痛欲裂,面色發白。
記憶深處,似出現了一道男子的幻影,高大健壯,意氣風發,嘴角擒著佻達的笑。
那幻影好生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對方姓甚名誰。
忍著強烈的不適,她拉住裴勁廣的拉弦的手臂,渙散著目光懇求道:“只要你別傷他,要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