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良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謝靈峙一夜沒睡,天未亮便將東西收拾好了。
謝家雖人多勢眾,但比起來謝靈峙的確是最出色的那個,如今十二位神明都在行云州內(nèi)坐鎮(zhèn),若謝靈峙一意孤行,謝家人也不敢真將他怎么樣。
過了辰時,謝靈峙便朝奚茴的院子走去,途徑漓心宮大殿,好些弟子匆匆往外跑去,有人撞上了謝靈峙也未察覺,只回頭匆匆道一句歉。
“你們這么慌張,做什么去?”謝靈峙的心里總有不好的預(yù)感,呼吸都沉了許多。
只聽見一名弟子道:“今早天不亮奚茴便被神明抓去了,說是要用她祭天,換曦地安寧,如今她人已被押在問天峰處,再有半個時辰便要焚化她的神靈!”
第94章 九夜長燈:十
◎奚茴的隕落,一如她的誕生。◎
謝靈峙不是最后一個知曉奚茴要被祭天消息的人, 待他趕到天坑附近,尚有許多弟子仍在跑來的路上。可天坑周圍早已站滿了五宮的弟子,甚至謝家人也比他更加靠前, 謝靈峙就是想擠也擠不進去。
所有人都不清楚奚茴犯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奚茴如何會被神明選中祭天?
祭天這是行云州人所不屑的做法, 唯有行云州外那些野學(xué)的邪門歪道才會用人命祭天, 以血腥達成所愿, 故而在聽說奚茴要被祭天,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震驚的, 他們心中疑惑,可面對神明又不敢置喙。
謝靈峙隱約猜到了原因,卻不敢細想, 他站在人群之后,身后亦有大批人涌來,短時間將他夾在了兩撥人的中間, 抬頭便能看見奚茴。
五色的光柱內(nèi), 原是神明討論的結(jié)界已然消失, 從光柱中分裂出了無數(shù)纖細的金線束縛住了奚茴的手足,圈住了她的脖頸, 而她一個瘦弱的女子渺小地嵌入了光芒之中, 只能叫人看見輪廓,甚至看不見她恐懼的表情。
不過片刻五宮的人就到齊了, 四宮長老連帶著岑碧青與謝家人站在了最前面, 離天坑最近的地方還有其他行云州中的氏族族長, 所有人都沒有主動開口替奚茴求饒。
謝靈峙的腦海中一片嗡嗡作響, 嘈雜的人聲里, 唯有他的聲音是顫抖卻高昂的。
他看向五彩的光柱,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混沌之際,問出了心中所想:“不知奚茴所犯何事?竟要以祭天懲罰!”
謝靈峙的聲音一出,周圍全都安靜了下來,無數(shù)雙眼睛朝他看去,可他的視線依舊在奚茴的身上。
奚茴這一生,過得太苦了。
她生來便不討人喜歡,死去卻要用這樣極端殘忍的方式,便是罪惡滔天的鬼當年也只是被丟入渡厄崖,不曾如她這般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處刑,以雷天擊殺焚燒。
這些沉默的人中,的確有人對奚茴并非那么討厭,他們甚至有許多人都沒見過奚茴,沒聽過她的名字,他們也要眼睜睜地看著奚茴死在他們面前,卻沒有任何阻止。
謝靈峙一個人的聲音很突兀,謝家人拼命給他使眼色,許多人都在想他怕不是瘋了,不要漓心宮長老之位,如今甚至敢質(zhì)問神明。
五彩的光柱中,巨大的神像逐漸顯現(xiàn),純白的十座神像像是頭頂著天的巨人,他們也長著人一樣的五官身形,披帛化作流水,那些漂浮的靈光匯聚于他們的額心與胸腔。
行云州人早已見過了寧卿與司玄的相貌,原以為神明與他們一般,卻不知神明的真身像是支撐起天地的柱子,巍峨的神像籠罩在淡淡的金光中,十雙眼沒有任何表情地看向所有人,于他們的眼中,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
有神解釋了謝靈峙的疑惑。
他說這是奚茴的命中注定,她生來便與眾不同,肩負著拯救蒼生的使命。
他說奚茴由輪回泉的泉靈匯聚而成,唯有抹去奚茴的肉身,將她的神靈放入輪回泉中,輪回泉便會重新變成一片汪洋,拯救受苦受難的曦地。
謝靈峙知道奚茴的身份特殊,他也知道奚茴與輪回泉息息相關(guān),即便他心里有不愿,卻也無法在此刻開口,讓他們放過奚茴,任由曦地墮落。
謝靈峙只是心中有不忿,不忿這些人曾對奚茴那么壞,最終卻奚茴以命來拯救。
他不敢問奚茴到底愿不愿意,即便謝靈峙沒有看到少女痛苦的表情,卻也能看見她掙扎的動作,她偶爾傳來的一聲凄厲喊叫,像是那些綁在她身體上的金線要將她活活撕碎。
謝靈峙此刻不知要向誰求救,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一圈,卻在金光之下看見了寧卿的身影。
寧卿位于天坑之中,無數(shù)光芒從她的身側(cè)流走,而她看著被束縛住的奚茴,眼神無喜無悲,就像之前護著奚茴不讓她摔崖而死,還為了保證奚茴的安全一路將她送回的人不是她一般。
而后沒多久,他又看見了司玄。
司玄應(yīng)當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后到的那一個了。
昨夜從奚茴的小苑離開后,他便去找寧卿了,滿是紅楓的小世界中,寧卿對他說,一切真如他當初所言,曦地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這世間仍有一絲機緣。
曾是司玄看破了些許天機,如今卻是他被蒙在了鼓里。
“這便是你說的機緣?”司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向被金色的線纏繞幾乎五花大綁的奚茴,不解地望向?qū)幥洌骸盀楹我@樣做?你不是說你會去勸她?又為何要逼她?”
“曦地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了,你也看見了她就是個出爾反爾的騙子,且她昨夜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謝靈峙離開行云州,諸神之軀留在了行云州,神力匯入五湖四海,一旦她離開行云州便不再受我們控制,屆時便是想讓她化作輪回泉拯救蒼生,也是徒勞無功的。”
寧卿說完這話,她沒敢去看司玄,只輕聲道:“我們總要為一些事付出代價,拯救蒼生是神明的職責(zé),卻也是奚茴逃脫不了的責(zé)任,誰叫她是輪回泉的泉靈轉(zhuǎn)世,誰叫只有她才能救曦地脫困。這正如你當年,司玄,當年你別無選擇,如今她亦是如此。”
司玄朝寧卿看去,他眼中藏不住的震驚,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寧卿的口中說出的。
“是你說人命不可以數(shù)量衡量輕重,如今便是她一人的性命,抵不過天下的性命了?”司玄問完,寧卿陷入了沉默。
司玄愣怔了瞬,他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也不會輕易更改想法,不會是因為奚茴要與謝靈峙離開行云州所以才走到這一步的,一定有什么原因,你告訴我,卿卿!”
寧卿沒忍住看了一眼奚茴的方向,少女被金光困在了其中,因為神靈與身軀剝離的痛苦而發(fā)出哀嚎聲。金光中,幾滴鮮艷的血跡落下,朱紅色的發(fā)帶隨風(fēng)飄落,連帶著那幾滴血珠一并融入了天坑底的黑暗中。
奚茴的眼也在看向她,她咬緊牙根淚水幾乎爬滿了臉,她還能喘氣,還能開口說話,偏偏在這個時候咬緊下唇,眼神中充滿著乞求,乞求寧卿一定做到她曾答應(yīng)的。
三日前奚茴主動來到天坑前找神明,提出了她的條件。
她要司玄陪她七日,寧卿便知道她已經(jīng)猜到了些什么,紅楓林小世界中的一番交談,寧卿佩服奚茴的果敢,所以她答應(yīng)會幫奚茴。
當時她告訴奚茴,神明是不會騙人的。
可奚茴卻說:“我就是要你幫我騙人啊,寧卿姐姐。”
如今,關(guān)于奚茴的秘密就在她的腦海里,就在她與奚茴交錯的每一記眼神中,可面對司玄的質(zhì)問,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也許神明走向凡人必經(jīng)的過程,便是要學(xué)會凡人的一切,凡人的優(yōu)點與凡人的缺點。她明白了愛的多樣性,人性的多變,自然也要學(xué)會,如何隱藏自己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