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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惡鬼將話說完,一直沉默的千目便化作濃稠的黑煙攀上梁頂,不過眨眼的功夫那惡鬼便再發不出半絲聲音,唯有地上一灘灘腐臭的黑水證明他曾經來過。
云之墨沒回頭,他根本不在意惡鬼的存亡,眼神一直落在奚茴那雙笑彎了的眼里。
在知道客棧無客房后奚茴笑得毫不掩飾,摟著他胳膊的手臂也愈發得緊,柔軟的胸脯貼著他的手肘處,連帶著她身上的溫度也一并侵襲過來。
過了子時,廊下燈籠都燃燒殆盡,滅了光。
一路往住處而去,奚茴與云之墨說起自己晚間去找荀硯知的事,也提到了鬼域的陰氣與鬼氣。
“荀硯知說,可以陰陽調和以解決你魂魄生冷的情況,除去曦地花草樹木動物身上有微弱的陽氣外,還有人的身上亦有陽氣?!鞭绍畹溃骸八阅忝髅鳒喩矶际菭C的,卻有時覺得很冷,那是你魂魄里鬼域的陰氣鬼氣作祟?!?
她說得認真,云之墨沒打斷她。
鬼域里的陰氣和鬼氣有命火在,根本不會侵他魂魄半分,不過看小鈴鐺關心他的表情,今日遇見的一系列瑣事帶來的煩心也漸漸被分散了許多。
“所以你替我想到解決的辦法了?”云之墨問。
奚茴點頭:“花草生靈上的靈氣很弱,可人身上的陽氣卻很重,你看前兩次我抱著你一夜你很快就能好轉,說明解決問題還需往人上去靠?!?
云之墨眸色微動,想起她說的陰陽調和,那本一直被他收著的《金庭夜雨》閃過腦海,他倒是期待奚茴接下來說的話,眼神也帶著些許興味。
“如何去靠?”云之墨俯身問她。
他靠得很近,熱氣熏上了奚茴的臉,奚茴微紅了臉頰,睜圓眼睛頗為認真道:“等我要殺趙欣燕的時候,你先將她身上的陽氣吸光吧!”
“……”云之墨蹙眉:“什么?”
“這世上人有許多,找幾個不順眼的吸走他們身上的陽氣應當也不是難事呀?!鞭绍钚χ溃骸靶性浦堇镉懭藚挼目啥嗔?,你要是不想找趙欣燕,其他人也是可以的,或者不久后到這來的那兩個長老,吸他們的也行!”
云之墨瞇眸,竟一時無語。
這還真將他當成那些低劣惡心靠吸食活人陽氣而存世的惡鬼了?
云之墨忽而笑了一下,壓低嗓音嚇她:“或許我可以直接選擇你?小鈴鐺身上的味道,比他們都好聞得多。”
奚茴眨巴眨巴眼,撓了撓鬢角的發絲:“也不是不行,可荀硯知說陽氣被吸多了的話人會變傻?!?
云之墨直起身子,翻手變出折扇敲了一下奚茴的額頭,不輕不重,于寂夜里發出一聲“咚”。
他道:“我看你已經夠傻了?!?
奚茴揉著額頭,見他轉身進了月洞門,這才發現自己的住處到了。
云之墨腿長,路過紫玉蘭樹入了奚茴所住的小院,幾步便到了門前,推門的剎那房中燭燈悉數點亮,奚茴此時才剛進月洞門,正小跑著跟過來。
她進屋后云之墨已坐在桌旁揮扇,隨手打開了一本被奚茴放在桌面上的書,那是軒轅城文人寫的話本。前幾日她生病,謝靈峙怕她無聊才讓人上街給她買來的,只可惜寫得文縐縐的,奚茴看了好幾天才看了個開頭,書本折起的那一頁介紹著城外寧古寺白龍塔的由來。
她將書拿回壓在桌面,彎腰對著云之墨:“你還沒告訴我,你今天去哪兒了?!?
“怎么我事事都要向你報備嗎?”云之墨眼中含笑。
奚茴理所應當:“自然了,你是我的,行蹤當然要讓我知道。”
云之墨又笑:“那我若遇見了些麻煩,你也能幫我解決?”
奚茴道:“我若動手能解決的,于你而言應當算不上麻煩?!?
片刻沉默,云之墨眸色微沉,他合上扇子道:“我身后跟了許多條小尾巴,需得一一斷個干凈才行,否則那些尾巴會帶來我不想見到的人?!?
奚茴聞言眸色微動,靜了會兒才問:“你還有不想見到的人呢?”
奚茴不曾想過云之墨的過去,她只要確定今后云之墨都屬于她便可以了,畢竟在她的眼里,云之墨死了幾萬年,是個連雞為何物都不記得的惡鬼。她也聽說過人在死后入了鬼域,會忘記生時發生的事情。
忘記了雞,理所應當也會忘記所有生前認識的人才是,都過去了幾萬年,怎還能記得住?
心頭涌上些許煩躁與不滿來。
奚茴又問:“那個人,是誰?”
第59章 烈陽之風:七
◎如今不過是奚茴遲到了十多年的報復。◎
樹影婆娑, 陰風拂窗,屋內的燈火只剩下一截,微弱的燭光忽明忽滅, 透過床幔照在奚茴的臉上。
她睡不著。
奚茴原以為她不在意云之墨曾經歷過什么的,可心境不知何時變化, 竟連一個他過去認識如今又不想見的人也容不下半分。
她問云之墨那個人是誰, 當時云之墨只看著她并未回答, 奚茴沒想過他不會告訴自己, 也愣神了許久, 后續想的幾個問題便都沒問出口了。
此時隔著一層床幔一層屏風,云之墨彷如無事發生般翻著那本奚茴沒耐心看下去的話本,而她翻來覆去地弄出點兒動靜, 心里的郁悶無出發泄。
許是因為寫話本的人的確堆砌了太多辭藻,這本書非但奚茴沒看進去,云之墨也是一目十行, 十行下來一個字未懂。
視線落在紙面上, 因燭火將滅, 紙張上的文字逐漸模糊。他聽到了床榻那邊傳來的動靜,也感受到了奚茴朝他投來的目光, 隔著一層床幔偶爾掃過來, 明明滿腹疑惑卻又憋著不說。
晃動的樹影投上窗欞,最后一絲燭火熄滅后云之墨輕輕嘆了口氣。
寧卿是什么不可提的人物嗎?
或許司玄對寧卿很熟悉, 畢竟他們同生于上古, 與天地齊壽。
云之墨對寧卿的記憶便很淡了, 那些都是存在司玄腦海中的往事, 是他不愿窺見的舊情, 與他毫無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