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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著了火,火勢順著門窗往外蔓延。
奚茴抬眸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心有余悸又有些高興:“你沒出事?”
“嗯。”云之墨瞥了一眼在纏繞在小樓上正在燃燒的惡鬼,對方見到他也很驚訝,帶著興奮道:“焱君,真的是焱君,小的來投靠焱君。”
“千目。”云之墨微瞇起雙眼,渾身散發著寒冷的肅殺之氣:“他是怎么過來的?”
千目霎時被云之墨的力量從地里拉了出來,如同一個人影般趴跪在地上,渾身眼珠因緊張而在黑煙中滾動,再看向小樓上一邊躲藏一邊被燒的惡鬼,低聲回答:“屬下該死,這是漏網之魚。”
近來找云之墨的惡鬼愈發多了。
只要武力值不在千目之上的都被他阻攔,可軒轅城古怪,這一方的鬼域與曦地融合尤其之快,曦地下鬼域里四面八方的惡鬼都朝這處涌來,他們搜尋不到云之墨的氣息,卻都認得千目,紛紛過來投誠。
若有些交情的,千目會趕走他們,沒有交情的千目也毫不留情地吞噬,只是他畢竟只有一個,即便眼線遍布也總有不能完全顧得上的地方。
眼前這只惡鬼,便是他一時疏忽被對方尋來了。
那惡鬼有些本事,他分身奇多,與千目的眼珠子一般,燒干之一還有之二,一條條分裂,一時半會兒并不能徹底燒光。
惡鬼連忙道:“焱君,小的誠心投誠,為表忠心,還為焱君帶來了行云州的消息,請焱君饒過小的,小的真的是有用的!”
如今鬼域的惡鬼都在找靠山,畢竟如果鬼域與曦地融合,蒼穹上的神明或許也都會下凡間,他們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團結一起才能保證自己不被灰飛煙滅。
那些沒見過云之墨的自成一派,可只要領教過云之墨的厲害的都寧可冒著被燒成灰的風險前來投靠。他們知道焱君不簡單,對方不是從鬼域而來的,他身上沒有鬼氣,卻能在鬼域幾萬年間愈發強大,即便渾身上古咒印也能彈指間摧毀無數鬼魂。
“行云州發生了何事?”奚茴聽到行云州三個字便從云之墨的懷里鉆出腦袋,再回頭望去,小樓已經被燒了大半,而那團方才想要吞噬她的惡鬼像是一窩黑蛇般纏繞在梁頂。
云之墨垂眸瞥了奚茴一眼,輕拂廣袖,將那火焰悉數滅去,僅留了惡鬼一絲殘魂,到底沒真燒得他灰飛煙滅。
那惡鬼的觸手紛紛朝奚茴瞥去,像是黑色中長了數雙眼睛,緊盯著這個被焱君護在懷中的凡人小姑娘。
“行云州中暴雨連天,陰氣壓下,與軒轅城無異,想必也是曦地九州中最快與鬼域融合在一處的地方,只是那里有神女坐鎮,地下早無鬼魂了。”那惡鬼道:“可我與千目相似,能化數萬分身,倒是有一分身窺見了神女的動態。她設陣想要召回當年的上古神明靈璧神君,陣法啟動過半,神君卻一直沒有回來。”
奚茴抬眸看向陰黑的天,又想起謝靈峙說的話。
軒轅城的確古怪,不成想卻是鬼域向曦地迅速融合,若行云州也如這般情況,那要不了多久行云州里的人都會離開那方被蒼穹庇護數萬年的結界里,投向曦地。
還有……
“靈璧神君?”奚茴倒是有些驚訝,那些只寫在史冊上的古話傳說沒想到卻是真的:“神女又是何人?”
惡鬼只當奚茴與千目一樣是云之墨的心腹,她能在云之墨問話前開口,身份必然不低,便道:“神女自蒼穹而來,依小的看,那靈璧神君恐怕早就已經消亡了。”
“那五宮長老如何?”奚茴又問。
惡鬼沉默片刻后開口:“他們似乎在尋什么人,曾叫一個漓心宮的弟子畫過一副畫像呈給神女,而行云州五宮里已經有兩位長老即將動身前往曦地,應當是要捉拿誰。”
這些都是千目所不知道的事。
千目自上次險些被寧卿發現逃離行云州后,便沒再刻意注意過行云州的動態了。
涼風吹過,奚茴因惡鬼的一席話微怔。
她想問對方離開行云州來曦地的兩宮長老分別是誰,可又想她最不愿意見到的無非就是岑碧青,可即便如今岑碧青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對她有幾分感情,那她來與不來,于奚茴而言都無區別了。
天忽而又冷了幾分,薄雨似霧般落下,灑在奚茴的臉上讓她清醒了些。
她曾想過要以自己的一條命換行云州大禍降臨,如今看來她的愿望果然成真了。行云州是最早與鬼域重合的地域之一,鬼域向曦地靠攏,終將破除行云州外的結界、各處陣法,乃至曾經關過她的凌風渡也會一并消失。
行云州人的家園盡毀,他們還得如喪家之犬一樣投奔曦地,光是想想便很暢快。
無需她想方設法動手,老天爺率先替她報仇。
抿了抿嘴,奚茴抬袖擦去了臉上的雨水,再看向云之墨:“你方才去哪兒了?”
云之墨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奚茴的眼,想看穿她在這片刻沉默中想了些什么,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并不難過,也沒多少高興,就像在聽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是有些事。”云之墨沒多解釋。
奚茴也不太在意,她來找云之墨本就有其他話要和他說,且她覺得自己要說的事更重要些,等她說完,云之墨再把自己的行蹤告訴她也是一樣的。
“我有話要對你說。”奚茴拉著云之墨的手要帶他進屋子里,可又看那幾乎燒毀了的小樓,皺眉道:“你這里不能住人了。”
被燒的是客棧的小樓,那么大的火光當然吸引了客棧的人過來,提著水桶沖過來的幾個小廝見大火已經熄滅,甚至連火星子都不留,一時怔住。再看云之墨與奚茴,還未開口,奚茴先興師問罪:“你們客棧怎么回事?好好的房子突然著火!”
“對不住,仙使,真是對不住!”這些小廝雖不知云之墨是什么身份,卻曉得奚茴與謝靈峙是一道,都從行云州而來,遂不疑有他,連忙道歉。
“還不重新給我哥哥安排個住處?”奚茴手挽著云之墨的手臂,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是是是……可、可今日客棧無房了。”小廝有些為難。
本來客棧里還有些小院,只是近來軒轅城古怪,途徑軒轅城的行人見天從沒亮過便不敢再走,處處客棧都被住滿,就剩個偏僻的院子還被謝靈峙要去給了荀硯知。
小廝急得直撓頭,奚茴卻在他說話間揚起雙眉眼眸亮了亮。
她抓著云之墨的手忽而收緊,笑盈盈地朝他瞥了一眼,踮起腳下巴磕上了他的肩頭,對著對方耳邊低聲道:“這樣看來,你只能先與我住一起啦。”
奚茴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股熱風吹上了云之墨的耳廓,叫他半邊身體都不禁僵硬了些。涼風也無法降低耳上的溫度,奚茴的話似乎也一直在耳邊纏繞。
云之墨紅了一只耳朵,因他皮膚白,更醒目。
也不等對方拒絕,奚茴便拉著云之墨要往自己住處去。
幾個小廝見沒火要救,而奚茴與云之墨也沒有追究的意思,心想行云州的仙使果然還是心善好說話的,便慶幸著提空桶回去。至于這處小院,等何時天能亮起來,何時再翻修吧。
伏在焦黑梁頂上的惡鬼見云之墨與奚茴要走,連忙出聲:“焱君!焱君可是愿意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