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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必出手,靜靜觀望◎
臨近正月十五, 年味越來越淡了。
往年的正月十五,宮中或大或小會辦個元宵宮宴慶賀,以圖個團圓美滿的寓意。今年出了二皇子那檔子事, 淑妃謹言慎行,不敢造次, 皇后又一直身子不好。這樣的風口浪尖, 后宮無人膽敢頂風冒頭, 宮宴一事無人提及, 加之祭祖就在正月十六, 便也作罷。
近來宮中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正月十六那日,祭禮每年冬日都有,只是遠去赤霞山祭禮的一室通常三年才有一次。去歲北疆大捷, 宣文帝大喜過望,可江南水患仍未得到根本解決,只是暫緩, 故今歲的祭禮儀式尤為看重, 特命禮部認真操辦, 屆時宣文帝將攜太子和三皇子一并出行,其余皇子隨行。
蕭彥已然被逐出京, 正在前往封地的路上。如今朝中風向, 何人都看得出來,由太子和三皇子分庭抗禮, 今次的祭禮儀式也是如此。
太子這些年來, 雖不受皇帝待見, 但畢竟是一早一早所封, 后宮又有皇后娘娘加持, 實為正統。三皇子早些年一直未曾展露過頭角, 不過貪腐一案辦得極好,令不少朝臣刮目相看,但畢竟出身低微,在宮中默默無聞了好些年,若與太子抗衡,終究還差些火候和實力。
但皇帝向來不喜朝中皇子一人獨大,自蕭彥被逐之后,對待三皇子蕭穆的態度可謂越來越親厚。這帝位一事,說到底還得看圣心,故如今朝中之人一時也看不明白風向,除了先前太子門下的跟隨者外,其余多持觀望態度。
此番祭禮
,便是一個很好的觀望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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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距啟程離京祭禮還有一日。
赤霞山距上京不遠,十五動身,赤霞山山腳有為祭禮專門修建的殿宇,待休憩一晚之后,十六一早,待吉時一到,便可行祭禮儀式。
夕霧漸收,宮墻寂寥。宮內某處寢殿一角,蕭穆負手而立,聽著流云的回稟。
“稟殿下,押送蕭彥離京的隊伍,今晚會行過赤霞山腳。蕭彥手下殘余之人,會在隊伍行過赤霞山三十里地外之后動手。”寢殿中,流云抱拳說道。
“切忌我們的人手留在外圍,只需遠遠觀望,未到萬不得已時,不必出手。”蕭穆冷冷道。
“流云明白,一早便已吩咐下去了。”
蕭彥離京之前,蕭穆以“掛念兄長,不舍情誼”為由,特求了皇帝準許,入軟禁他的宮殿,看望過他一回。
蕭彥現在從各處貪了不少銀子,猜到他手底下豢養的私兵必然不止先前看到的那些。蕭彥有兵有錢,這些都是他所缺失的,若能將其歸為己用,最好不過。
蕭彥此人野心勃勃,狂妄自大,但因著父皇這么些年的偏愛,若說頭腦和審時度勢的眼光,他確實差了許多。
在蕭彥眼中,自己始終是幼時那個膽小懦落,遇事只知忍耐和哭泣的廢物。從前他恨透了蕭彥看待自己的眼光,如今頭一次覺得這是好事一樁,蕭彥狂妄自大,便連如今即將被逐出京,仍覺自己高人一等。
倒也正好。他狂妄,他便利用他的狂妄。他有野心,他便利用他的野心。不過伏小做低而已,這么些年來,他在蕭彥面前一直如此,終于,這是最后一次了。
那日“看望”他時,蕭穆一面以兄弟情深,不舍兄長為由,再次表達忠心,一面又以父皇偏心,二皇兄才是皇位最合適之人為由,煽風點火。終是換來了蕭彥的信任,勾起他不甘的欲望。
蕭彥并非不知蕭穆利用之心,只是在他眼中,蕭穆始終是幼時那個沒用的東西,遇事只知道躲和哭。即便如今他并非全然真心幫扶于他,但只要此番短暫利用,待得手之后,再將其除之便可。
兩人各懷心思,然蕭彥尚在軟禁之中,畢竟身處于下風,只得將調動私兵的令牌交予蕭穆,兩人合力制定出一套計劃,意在正月十六祭禮之時動手。祭禮當天,隨行禁衛主要排布在赤霞山山頂的祭壇周圍,皇帝為顯誠心,會親自登上祭祀,蕭穆和太子屆時隨行,而赤霞山上道路多變,蕭穆已提前弄清登山路線,只需屆時透露出去,制造一場混亂,屆時所有兵力必都護在皇帝左右,太子那里就很好得手了。
眼下他雖還不是太子的對手,但只要祭禮之時,將其除之,余下一切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有救駕之功,而蕭彥只有謀反和殘害太子之心,罪責有人來背,功勞由他來領。
借刀殺人這一招,屢試不爽。
不過此計劃看似完美,實則卻還有許多不可控的地方,蕭彥并不是他最擔心的一環,皆是隨行的禁衛只也有蕭彥親信,行動難度并不算大,他有八成把握,這也不是他所擔心的一環。
他最擔心的一環在鎮北軍,知道鎮北軍除駐扎在京郊的人馬外,還有眾多耳目分布京中各處,衛馳此人,他確實是有幾分怵的。
不過他的目標只在太子,并非皇帝,鎮北軍自有保護皇帝的職責,動手鏟除太子,待那邊鎮北軍反應過來之時,人早已死絕了。
祭禮之事已安排妥當,蕭穆回了回神,看向流云道:“那邊的情況如何?”
流云怔一下,知道主子所言的“那邊”指得是白鶴鎮的情況,沈姑娘尚在那里,主子在辦事之余還不忘關注那邊的動況。
“回殿下的話,東南民巷周圍,始終有鎮北軍中的人守護四周,我們的人無法靠近,主子不必掛心,沈姑娘的安危自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蕭穆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其實他想知道的,并非沈鳶安危,而是她在那日聽完他的一番話后,有何反應。聽流云如此作答,他便知收效甚微。明明如今他已權力在握,在朝中地位相比之前也好了太多,可為何阿鳶卻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其實此番沈明志的調令,是太子一力促成,此事他也知曉,卻并未出手干涉,沛城離上京不遠,氣候民風皆與上京相差不大,且沛城富饒,在那為官想做出成績不難。
太子的用意十分明顯,待風頭過去,再找機會將沈明志調回上京,留在手下辦事。他知道沈明志是太子門下,卻沒有出手阻撓,反正太子沒有幾日可活,待風頭過去,他一樣可以找理由將沈明志調回,屆時便是他門下之人,可以為他所用。
蕭穆瞇了瞇眼,好在她和衛馳之間已絕無可能,只消再過些時日,待正月十六之后,待他將太子和蕭彥一并除掉之后,阿鳶便是他的人了,也只能是他的人了。
“守在白鶴鎮的人不必撤回來,繼續留在那里便是。”蕭穆冷聲道。
流云張了張口,幾經思慮,開口道:“屬下有一言,想勸諫主子。”
蕭穆看著她,已然猜到她想說什么:“不必多言,退下吧。”
流云沒動,到底沒有忍住,冒著被責罰的風險還是想將心里話說出來:“主子年后便可得陛下賜婚,屆時若能迎娶家世顯著的女子為正妃,必然能有所助益。”
他們派去白鶴鎮的人不少,且各個都身手敏捷,是主子心腹,赤霞山一行,事關重大,若能將人手抽調回身邊,不說勝算能大許多,但起碼會更有把握。
蕭穆靜靜聽著,道理他何嘗不知,其實流云說得也對,沈鳶是他的人,但未必需坐正妃的位子,給個側妃之位也未嘗不可,只要能將人拴在身邊即可。
流云看著三皇子晦暗不明的目光,知道三殿下一直對沈鳶念念不忘,故繼續開口道:“沈姑娘的心不在主子身上,主子如此為她,根本于自己無益啊。”
“夠了!”蕭穆厲聲打斷,“無需多言,退下辦事。”
流云跟隨三皇子多年,少見其如此惱怒,知道自己今日之舉僭越,沒敢再說,只雙手抱拳,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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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朦朧,霜風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