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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奚抱拳:“屬下領(lǐ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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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舒院中,沈鳶正在執(zhí)筆作畫。
羹湯、藥草、香囊……送過去的東西不少,卻沒一樣是和他心意的。思及昨日衛(wèi)馳對她的告誡,沈鳶覺得在沒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還是別去他面前礙眼的好,故今日她未再做多余的瑣事,而是叫銀杏將帶來的筆墨宣紙拿了出來,提筆作畫。
即便如今住在將軍府中,暫時不必為吃穿用度發(fā)愁,可畫技不可荒廢,得空還是可以畫些花鳥山水去畫齋售賣,多存些銀錢在身,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日影西斜,天邊最后一抹金黃光亮褪去,不知不覺已到了傍晚。恍然發(fā)覺夜色將至,沈鳶將剛畫完的山水畫作用墨色鎮(zhèn)紙壓住,只待墨跡干透之后便可卷起收好,同先前一樣,另找時間拿去相熟的畫齋將畫裝裱售賣便可。
墨跡尚未干透,屋外夜風(fēng)漸起,沈鳶行至窗邊,剛想抬手將半開的窗牖闔上,便見銀杏從外頭快步而歸。
沈鳶佇立窗前,關(guān)窗的手上動作一頓,寒風(fēng)趁勢而入,吹起她的一頭墨發(fā),飄飄揚揚。
因昨日衛(wèi)馳的古怪行徑,使得沈鳶心中有些不安,她才剛住進衛(wèi)府,同衛(wèi)馳交集甚少,若他心有所屬的話,沈家之事他斷不可能出手相助。
若真如此,她便只能另想辦法了。
銀杏得了吩咐,仔細留意主院動靜,但將軍府中的下人皆行為規(guī)矩,沒有絲毫懈怠,即便近來銀杏同他們逐漸熟絡(luò)起來,也沒打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來是將軍府中下人嘴嚴,另一方面也是衛(wèi)將軍此人真沒什么事情可以打聽。
她聽得關(guān)于衛(wèi)將軍最多的一句話便是:卯時起身,每日練武至少一個時辰,風(fēng)雨無阻,從不間斷。銀杏聽著只覺疲累又無趣,但姑娘吩咐下來的事情,她不敢懈怠,只時常在廚房、后院轉(zhuǎn)悠,見到何人有事便主動幫上一把,即便打聽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在將軍府中讓人看得順眼,也是好事一樁。
果然,就在方才,她在主院外打掃落葉之時,就看見福伯行色匆匆地從主院出來。
“畫像、畫師、一日之內(nèi)……”銀杏將自己方才聽到的話語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出來。當時她站得太遠,只聽到些只言片語,雖不知具體事宜,但瞧著福伯的神色,不難猜出此事緊急。
“畫像、畫師”幾字在銀杏聽來算不得什么新鮮事,姑娘擅畫,從前在沈府時,也曾受人所受托,當過一回“畫師”幫人畫像。銀杏不知道自己猜測得對不對,但她看得出事情緊急,故而在福伯離府之后,她便趕忙回道毓舒院中,將事情稟報給姑娘。
能令福伯如此焦急又親自出馬的事情,定是衛(wèi)馳吩咐。“畫像、畫師、一日之內(nèi)……”沈鳶將方才銀杏所言默念了一遍,此事緊急,沈鳶將目光落在桌面的硯臺之上,思及那日她在城門口見到鎮(zhèn)北軍封鎖城門,嚴密搜查之事……
城門至今未開,想來那日搜捕的北狄細作還未抓到,沈鳶試圖將這些事情串聯(lián)起來。不論大理寺還是刑部辦案,搜捕逃犯之時,常有畫像四處張貼,沈鳶細眉輕蹙,覺得福伯尋找畫師的目的也是在此。
衛(wèi)馳要尋畫師,而她剛好擅畫,沈鳶凝了凝神,猜測是否準確,待她去一趟主院便知,能幫上衛(wèi)馳的幫自然最好,若幫不上,能見他一面,同他說上幾句話,也好。
時間緊迫,若等福伯從外頭尋好畫師,于她而言便是遲了。沈鳶眼波流轉(zhuǎn),只將桌上那幅吹干的山水畫拿起,卷好,而后快步朝主院走去。
作者有話說:
摸摸我阿鳶,好忙,又是認真刷存在感的一天……
第10章
◎人像◎
沈鳶走在毓舒院和主院之間相連的那道回廊之上,夜風(fēng)陣陣,今日上京城未再下雨,只是天氣卻明顯冷了下來,尤其是入夜之后。
今日之事來得突然,沈鳶未及打扮,只穿著身簡單的月白色衣裙,外頭披了件緋色斗篷在肩,勉強能夠應(yīng)付不大不小的寒風(fēng)。
兩院間的這段路走過幾回,沈鳶早已熟悉,穿過回廊,又過了道月門,便是主院。
將軍府人少,入夜之后尤顯寂靜,沈鳶在院外稍作停頓,先是調(diào)整呼吸,后又理了理裙擺,方才抬腳步入院中。
院中沒瞧見人影,遠遠只見主屋門牖緊閉,屋內(nèi)昏暗一片,瞧著不似有人的樣子,反觀東面的廂房,倒是亮堂一片。
沈鳶朝東廂房行去,門牖半開,待走近后便看見書桌后衛(wèi)馳站得筆直的身影。
“將軍安好。”沈鳶在門外駐足,屈膝行禮。
衛(wèi)馳一早聽到腳步聲,原以為是福伯派來傳話的婢女,待聽見清泠女聲,方知是沈鳶。
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她又來送湯了?原以為她是識趣之人,沒想?yún)s高看她了,待看見她手中沒有食盒而是抱著卷畫卷之時,才知她另有所謀。
“何事?”衛(wèi)馳乜了她一眼,目光冷冽,沒有絲毫請人進來的意思。
“阿鳶今日在房中畫了一幅山水畫作,想拿給將軍品鑒一二。”沈鳶識趣地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將軍府中規(guī)矩多,以她如今身份地位,沒有衛(wèi)馳點頭,她不敢隨意邁進他的地盤。且此地看起來像是書房,里頭或有緊要之物存放,想當初給沈府定罪的那半本賬簿,便是從書房中搜出的,故沒有衛(wèi)馳允許,她不便入內(nèi)。
衛(wèi)馳的目光從沈鳶瑩白面上移到她懷中畫卷:“你會作畫?”
“會,”沈鳶點頭,“幼時曾學(xué)過一些。”
“沈家嫡女沈鳶,擅繪畫、擅計數(shù)、才情品貌俱佳。”衛(wèi)馳腦中忽地想起這么句話來,兩年前,那道賜婚圣旨初下之時,他派曾人打聽沈家女性情,當時得到的便是這么一句回話。
“進來。”衛(wèi)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鋪平的白紙之上,事急從權(quán),或可讓她一試。
沈鳶抬腳入內(nèi),房中央一張簡樸的烏木書桌,一把圈椅,還有倚墻擺放的大片烏木書架,架上幾乎擺滿書冊,布置簡潔明了,這里確是將軍府書房。
兩人間隔著張烏木書桌,衛(wèi)馳未再說話,沈鳶自不敢將心中猜測問出,只裝模作樣地將手中畫卷放在書桌之上:“小女方才畫了幅山水潑墨,請將軍過目。”
沈鳶說完,抬眼偷瞄了衛(wèi)馳一眼,見其沒有抗拒之意,只緩緩將畫卷開,鋪陳在書桌之上。
衛(wèi)馳并不懂畫,只粗略掃了一眼,覺得還行,且他關(guān)心的本也不是這個。
“會畫人像嗎?”衛(wèi)馳問道。
“會,”沈鳶回答得斬釘截鐵,“不論人像還是山水,我皆擅長。”
她果然沒有料錯,衛(wèi)馳正在尋人畫像,且時間緊迫,不然他斷不會主動問她這樣的問題。
衛(wèi)馳性子孤傲冷淡,先前她幾次主動討好和逢迎,他皆視而不見,若想同他談情,簡直難于登天,可若是能幫他辦事,他或許愿意同她多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