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櫻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廳中,葉忠將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聽葉婉怡沒了動靜,總算安心下來。見衛馳進來,忙起身抱拳行禮:“葉忠見過大將軍。”
衛馳扶了他一把:“葉叔見外了,這里是葉家,并非軍營。”
葉忠點頭,待看清衛馳腰間所系的粉色香囊,不由朗笑了一聲。葉忠了解衛馳的性子,自小便不喜這些女兒家之物,覺得無用且繁瑣,也虧得他能想出這么個法子來,輕而易舉地撲滅了婉怡的歪心思。
“坐,”案幾的小爐上暖著酒,葉忠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后將目光投向案幾上的那盅酒上,“這是家中塵封多年的千日春,阿馳可愿與葉叔小酌兩杯?”
聽到“千日春”這個名字,衛馳不由眼底一暗,此酒乃祝捷所用,當年衛家酒窖中也藏了不少。那時他總聽說千日春的名號,卻未嘗過,父兄說他尚且年幼,不宜飲此烈酒,幼時的他纏著鬧著,方才換來兄長松口,說是待他和父親從北疆凱旋,就讓他嘗上一口。
可是,就是這一口酒,至今都沒有兌現。
后來父兄戰死,母親病逝,衛府邸被圍,所有過往,皆被封藏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此酒珍貴,多謝葉叔款待。”衛馳執杯,勉強牽了牽唇角。
烈酒入喉,果真燒得很。
“哪里的話,葉叔得多謝你肯為婉怡的事情來這一趟。”葉忠說著抬手斟了兩杯酒,“你身上還有舊傷,今日只是小酌,三杯足矣。”
屋外風雨未歇,屋內飯香酒暖。
三杯酒很快下肚,眼前外頭雨勢稍小,衛馳未有久留,起身告辭了。
葉婉怡著實被衛馳腰間所系的那個香囊傷到了,直到衛馳離開,她都未再靠近他一步。
葉忠看見女兒這般反應,便知是今日之事起了效用,知道衛馳喜歡這酒,也為表謝意,臨行前特包了兩壇千日春,給衛馳帶回府飲用。
千日春并非什么好酒,這酒濃烈,味道卻是一般,如今鎮北軍中已少有人喜歡。可有時人飲酒,并非喜歡它的味道,而是一種心境。葉忠深知衛馳心境,便將酒全都贈他,也算給他留個念想。
……
馬蹄噠噠,衛馳在將軍府門外翻身下馬。
雨勢漸收,天邊只飄著濛濛細雨,穿過庭院,衛馳徑直入了主院。
房門推開,桌角的鶴形燭燈照亮一隅。衛馳解下肩上披風,隨手往屏風上一掛,目光落在長案上的那個半干的靛藍色香囊之上。
衛馳緩緩走過,伸手將香囊拿起,清冷的淡香混著些許傷瘡藥粉的氣味撲面而來。昏黃燭火在半干的靛藍緞面上映出一點光亮,指尖觸及緞面上的一點潮濕。
指腹輕輕摩挲而過,衛馳看了眼香囊,轉而將其放進一個精致的錦盒之中。
第9章
◎畫像◎
翌日一早,云銷雨霽,多日雨水不斷的上京城,終是迎來了一個晴天。
城郊軍營中,衛馳端坐長案前,仔細翻看著手下整理好的軍中賬目。如今北地已無戰事煩擾,然而身在上京,亦有其他事情煩擾著他。兩年征戰,八萬鎮北大軍,軍費開支自然是筆大數目,衛馳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賬目記錄,著實有些眼花。
沙場征戰,講的是奮勇殺敵、排兵布陣,這些事情尚難不倒他,可如今北地太平了,戶部卻以國庫空虛為由一直拖著軍餉不發。勝算不大的沙場征戰尚沒有難倒衛馳這個鎮北軍統帥,如今大勝而歸,朝廷下撥的官銀卻遲遲沒有著落,這著實令衛馳有些犯難。
戶部如今多個職位空缺無人,其他官員也是一個勁兒地哭窮,軍餉下撥一事遙遙無期。臨近年尾,手下將士雖不敢明著抱怨,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中頂梁,得勝而歸卻落個食不果腹的下場,叫人如何心服。
“啪”的一聲,衛馳將賬目記錄往長案上一拍,繃直的背脊稍適放松,仰頭靠在椅背之上。
“稟將軍,幾日前追擊的北狄細作,已有線索。”與此同時,帳簾撩開,段奚信步而入。
“說。”衛馳剛放松片刻的背脊復又繃直,神色認真。
“我們的人一直把守住上京各處城門,那細作逃不出去,多日未將人捉獲,只因其極擅偽裝。”段奚說道。
“那人生得圓臉、長眼、厚唇、并無蓄須,軍中畫師按照描述畫了那細作的畫像,這幾日我們的人按照畫像在城中各處暗察,特別是那些魚龍混雜之地,可幾日下來,愣是沒尋到蹤跡。”
“直到那日,在城北的青苔巷排查時,方才發現其蹤跡。那奸人蓄了胡須,原本的圓臉消瘦下來,若非屬下與之正面交過手,必認不出來。”
“既是正面交手,人呢?”衛馳冷言。
段奚低頭,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屬下無能,叫那人跑了。”
青苔巷一帶多酒窖、花樓、賭坊之地,乃上京魚龍混雜之地,按說天子腳下合該干凈,但也正是這些三教九流的場所來錢最快,所以上京城中的達官顯貴,暗地里都在青苔巷有著各自的買賣,背后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故而京兆府便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動靜來,權當作視而不見。
“那細作倒是熟悉上京城的情況。”衛馳冷聲道,段奚想在青苔巷找人,確實不易,加之那細作擅長喬裝,確有些麻煩。
衛馳思忖片刻,復又開口道:“青苔巷一帶不宜大肆搜查,只可暗訪,找畫師多繪幾張畫像,你遣人拿著畫像逐地暗訪,能拿活口最好。”
衛馳頓了一頓,眸色稍暗:“實在不行,可就地斬殺。”
捉拿細作一事,自是活口最好,在鎮北軍手下走一遭,就不怕他吐不出秘密來,衛馳會親口說出“實在不行,可就地斬殺”幾字,可見其追捕難度。
那細作如今無法逃出京城,他身手極好,頭腦靈活,若被逼上絕路后來個魚死網破,青苔巷一帶屋舍密集、人多而雜,定會傷及無辜,若是一不小心“遇上”了京中哪位貴人,則又是另一樁麻煩事。
“是。”段奚抱拳應道,然話已說完,他卻佇立原地,似有些犯難:“回將軍的話,先前屬下已然帶人尋過,只是如今那細作樣貌有所改變,軍中能尋到的畫師畫技有限,單憑那畫像,實在難以尋人。”
似為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段奚還特帶了一張畫師所繪畫像,放在長案之上。
衛馳未看那畫像一眼,也未應聲,只冷冷乜他一眼,那神情似在說:難不成要本將軍幫你畫畫像?
段奚被那眼神看得發怵,若非無法,他斷不會跑到將軍眼前自討沒趣,只兩眼一閉,硬著頭皮道:“守衛京城的禁軍統領已下了指令,兩日后要鎮北軍撤離城門,屬下是怕、怕……”
上京城不是北地,鎮北軍行事斷不可似在北地時那般毫無拘束,衛家從前便吃過這樣的虧,故而衛馳對此尤為謹慎。
此事確不好辦,衛馳擰眉,目光掃過長案上的那張畫像,他先前同那細作交過手,此畫像確實有些一言難盡。
段奚也知自己辦事不利,事情稟報完畢,他上前幾步將長案上的畫像收回,這畫像雖糙,但總好過沒有不是。畫像卷起的同時,衛馳卻是先他一步將長案上的畫像拿起,折好:“畫像之事我來想辦法,兩日之內,定要將人擒住,否則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