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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馳雖未回答,但沈鳶也不敢不將手中香囊給他,四下靜了一瞬,沈鳶抿了下唇,而后將香囊往前遞了一遞。
粗糲的掌心摩擦過少女細嫩的手心,沈鳶沒再說話,只垂眸不語,瞧著似有幾分委屈一般。
衛馳將香囊取到手中,而后收好,從頭到尾都未多瞥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其顏色樣式,也未久留,只轉身匆匆離開,留下一個背影。
房門打開,雨聲漸大,寒風乘勢鉆了進來。
沈鳶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離去。
待到門口時,只見衛馳腳步稍頓,驀地回頭道:“不是。”
他只是不欲為無用之事辯解而已,并非是想給她難堪。
暮雨潺潺,夜風凄冷。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還混雜著風聲雨聲,沈鳶立在原地,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原也沒指望他會真的回答,此刻看著那道背影遠去,沈鳶陷入沉思。她不知衛馳討要香囊的真正用意是什么,總之那香囊是她精挑細選過的,沉水香中加了少許茉莉花粉,芳氣馥郁且悠長,一聞便是女子所用。
若是送女子之物,自然是珠釵玉環更好,哪有人這般吝嗇,給女子送香囊荷包的。
而這些話沈鳶自不會同衛馳言說,一來以她的身份,還不夠格。二來,她并不想讓他知曉這些閨房女子的小心思。衛馳是否有心儀之人,沈鳶并不在意,只是她不得他親眼,若他心里有了旁的女子,沈家之事怕是再也別指望他會出手相助了。
不過,衛馳若真是把香囊送給哪個姑娘家,這段姻緣,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除了她特調的香氣之外,香囊一角還繡了只紙鳶,算是她的印記。鳶,鷹也。幼時不知父親為何會給她起這樣一個名字,乍一聽還以為是弱質纖纖的女兒家名字,實則有飛天翱翔的獵鳥之意。
后來沈鳶知曉其中深意,但不喜歡,于是自顧自地將其定義為花俏柔美的紙鳶,刺繡時也喜歡在角落繡上一只紙鳶,以作自己的標記。
沈鳶當然害怕他到時找自己興師問罪,但她更怕沈家之事無人問津。眼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膽大妄為地破壞他一段大好姻緣,其他的事情,往后再說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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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上人”◎
葉家,梧桐小苑。
葉忠坐于前廳,爐上暖著壺燒酒,靜靜等人。沙場征戰多年,他身上確有舊傷,每逢雨季便痛的厲害些,但對他來說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反倒是幼女婉怡在家鬧騰得厲害,令他更為頭疼。
知道衛馳要來,葉忠為免怠慢,特吩咐廚房備了些酒菜,在前廳候著。年近五十,葉忠如今已沒了戰場廝殺的心,夫人早年因病早逝,去世之時葉忠尚在北疆不得歸,這成了他心中永遠的遺憾,如今他心中惦記的便只有這一雙兒女了。
好在其子葉嶸行事穩妥,眼下在兵部任職,省了不少心,如今令他擔心的,便唯有幼女葉婉一人了。
此番回京,葉忠本想借著軍功,為婉怡相看一門婚事,也算了卻一番心愿。可葉婉怡在知曉先前與衛馳定親的沈家落敗之后,好不容易滅了的心思復又騰升起希望了,口口聲聲說著非衛馳不嫁。
葉忠當然知道葉婉怡與衛馳間沒有可能,但自家女兒性情驕縱,不死不休,甚至以葉忠傷病一事為借口,派人去給衛馳傳話,邀其來府。葉忠氣急,卻也是真拿這個小女兒沒有辦法,只得聽了葉嶸提議,先將衛馳邀請過府,兩人再來個里應外合,一舉滅了葉婉怡的心思。
棕色戰馬在葉府門前停下,衛馳翻身下馬,踩著雨水,入了葉府大門。
葉宅只是普通宅院,沒有亭臺樓閣,也沒有古樹湖石,一切裝點都簡潔明了。夜雨不停,淅淅瀝瀝地灑在庭院中,衛馳對葉府頗為熟悉,未有打傘,只穿過庭院徑直入了前廳。
前廳外,葉婉怡一身粉衣,傅粉施朱,此刻正站在廳外翹首以盼,待遠遠見到那抹玄色身影,立即面露喜色,迎了上去:“衛馳哥哥。”
衛馳行至廊下,低低應了一聲。
這一聲應答令葉婉怡心花怒放,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著實令她傻了眼。
衛馳今日身著玄色錦衣,外披一件黑色披風,待在廊下無雨的地方站定之后,便抬手解下肩頭披風,隨之露出腰間一個明晃扎眼的香囊。白底、金線、上邊繡著粉色海棠花紋樣,一看就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葉婉怡視線緊盯香囊,久未有移開。那香囊除了樣式似女子之物外,還有股淡淡的香氣。衛馳哥哥素來不喜佩戴這些物件,能令他隨身攜帶的,想必是……
葉婉怡攥了下拳頭,心中仍是不甘。
“衛馳哥哥……”葉婉怡上前一步,她本是不死不休的性子,但眼下看見衛馳腰間所系香囊,心中有了猜想,反倒是不敢開口問了。
葉嶸聞聲從廳中迎了出來,最先入眼的也是衛馳腰間的那枚香囊,他在心底暗喜了一陣,見婉怡沒有繼續追問,先是上前道:“多謝衛將軍前來探望家父。”接著又故作驚訝狀道:“衛將軍腰間的這枚香囊煞是好看,可是……心上人所贈?”
葉嶸言語間刻意加重了“心上人”三字,令葉婉怡想不聽見都難。
雨聲潺潺,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衛馳被葉嶸張口就來的“心上人”三字梗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葉婉怡此刻心頭忐忑,只捏緊拳頭,靜待一個答案。
半晌之后,衛馳終是松了口,低低“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矣撲滅葉婉怡心頭所有的期許。
葉婉怡不服,再次上前道:“婉怡近來也在學習刺繡,衛馳哥哥若不嫌棄,我送個香囊給你,可好?”
“不必。”衛馳眼鋒掃過,言畢,未等對方開口,便抬腳入了廳中。
心中憋著委屈和怨氣,但也沒敢追上前去,衛馳不說話時周身那股冷冽肅然的氣勢,葉婉怡也是怵的。
夜風簌簌,葉婉怡呆立原地,縈繞鼻尖的那股甜潤香氣還未散去,她雙拳緊握,不禁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