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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楚晴特地讓盛珣打聽哪里的桂花釀最香醇最地道,讓他買了兩壇子回來。
徐嬤嬤燉了一瓦罐肉骨頭,炸了把花生米,再跟廚房要了一碟兩根酸黃瓜用食盒盛著打算賄賂周伯。
楚晴不是太理解徐嬤嬤為什么對汲古閣有種異常的興趣與渴望,分明她每次都會拿一兩本游記雜學到下面給徐嬤嬤看。可徐嬤嬤仍堅持著討好周伯以便能親自到樓上挑幾本書讀。
徐嬤嬤拎著食盒,暮夏提著酒壇子,三人小心地踩著雪前行,剛走到四房院,就聽琴聲叮淙自梅林間傳來。
卻是明懷遠在梅樹下彈琴,凌風則在樹旁舞劍。
皚皚白雪,點點紅梅,凌風著一襲黑衣若枝頭精靈,琴聲緊劍勢急,枝頭雪落紛紛,琴聲松劍勢緩,空中花飄如雨。
花瓣灑在明懷遠的白衣上,積雪落在明懷遠的發梢間,明懷遠凝望著凌風,眼里閃著細碎的光芒。
楚晴看著此情此景,此雪此花,此琴此劍,只覺得一切都美得不似人間,更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境。
徐嬤嬤眼里卻閃過極度的厭煩與不屑,低聲道:“人渣!”
琴聲時續時急,驀地“叮”一聲,琴聲驟停,竟是明懷遠用手指挑斷了琴弦,有鮮血從他指尖沁出,滴滴落在白雪上,開成朵朵殷紅的花。
明懷遠嘆道:“凌風既決意離去,從今而后,我不復撫琴。”
凌風收劍入鞘,看了明懷遠一眼,低聲道:“懷遠何苦如此,他日有緣定當再會。”
楚晴忍不住開口,“凌公子要走了?”
凌風點頭,“嗯,我本是江湖人士浪跡天涯,因懷遠之故在此地停留已久,正欲趕往太行。”
話音甫落,忽地從月洞門出走來兩人,一人身穿鴉青色長衫,是四少爺楚晟,另一個卻身著華麗的緋色長袍,不是周成瑾是誰?
☆、第44章 歸家
楚晟見到楚晴也在,愣了下解釋道:“剛才聽到有人彈琴循琴聲過來,沒想到五妹妹也在。”他素來守規矩,既與周成瑾在一處,按理不應踏入這道月洞門。可既然是聽到琴聲一時忘情倒也無妨。
楚晴笑道:“我正要去汲古閣,也是被琴聲吸引才耽擱至此。”轉了頭曲膝對凌風福了福,“愿凌公子此去平安順遂。”
凌風拱手揖一下,“多謝五姑娘,后會有期。”又對明懷遠拱拱手,“告辭!”縱身一躍,身子如大鳥般穿行在梅林中。
楚晴驚訝地看著轉瞬消失的黑色身影,不由暗嘆,“原來凌風當真是會工夫的,說是江湖人倒也算不得作假。”視線從梅枝移到明懷遠身上,只見他適才眼中璀璨的星光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古潭一般的死寂。
而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上,赫然掛著兩行清淚。
楚晴駭然,正不知所措時,聽徐嬤嬤悄聲道:“姑娘別多管閑事,還是快些離開為好。”
楚晴忙對楚晟道:“我去汲古閣,先行一步了。”繞過他,仍舊穿過梅林往月洞門走。
周成瑾不意能在此處見到楚晴,本是滿心歡喜,只待楚晴向他行禮,然后他大人有大量原諒她,兩人揭過前一篇,只當在四海酒樓沒見過也就罷了。
沒想到楚晴自始至終都沒看過他,就像眼前沒這個人兒似的,可對著那個黑衣人卻是一口一個凌公子叫得干脆不說,就連人家走了,她還癡癡地看了半天。
周成瑾像是咬了一口青杏般,心頭驟然涌起一股酸澀,腦子一熱,揚聲喚道:“五姑娘,等等。”
楚晴腳步未停,低頭往前走。
周成瑾氣急敗壞地追過去,跟在她后頭問:“我喊你沒聽見?”
楚晴仍是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徐嬤嬤原本落后楚晴半步,此時警惕地又退后半步,完全擋住了周成瑾。
楚晟見狀也趕過來,拽住周成瑾胳膊,狐疑地問:“你干什么?”
“沒事,”周成瑾甩開他,看著楚晴已漸走遠的身影,恨恨地道:“你家姑娘真沒規矩,也沒禮數。”
楚晟沉了臉道:“阿瑾慎言!”
“難道不是?”周成瑾抬腳踢了身旁梅樹一腳,震得積雪紛紛落下,沾了他滿頭,他惱怒地甩甩頭發,“私下見外男是沒規矩,看到小爺我連禮都不行是沒禮數。”
“明表哥算什么外男,再說有丫鬟婆子在,這是私下見面嗎?至于你,五妹妹憑什么要向你行禮?”楚晟仍是板著臉,極為嚴肅地說,“現下只你我在,這話說過就算了,要是你說給第三個人聽,你我交情便如此枝,伸手折一枝梅枝掰成兩段。”
周成瑾悻悻地說:“我又不是長舌婦。”俯身撿起地上梅枝,看一眼,突然發力扔到遠處,問道,“你想不想學功夫?讓祖母從西山大營請個教頭,咱們一道學學。”
“你自小練過,再學起來不難,我筋骨都長成了,學也沒用。”楚晟沒什么興趣,“我還是專心把書讀好,至少考個舉人出來就能像三叔那樣外放做官了。”
“做個七品小官有什么好?”周成瑾甚是不屑,可想到楚晟的處境,轉而又道,“讀書也得有個好體魄,像你這樣的會試三場要考九天,估計走著進去被抬著出來。再者,每天練上半個時辰不妨礙你用功。”
楚晟想一想,應了,“在哪里學?你府上肯定不行,我每天要去書院……”
“不用擔心那個,都交給我安排,保證耽擱不了你上學。”周成瑾拍一下楚晟肩頭,“你不是到汲古閣取書,不去了?”
楚晟狐疑地看他一眼,“別打我五妹妹的主意,你們府上太復雜,她不適合。而且……”周成瑾的名聲實在太差了。
楚晟知道每隔三五天周成瑾必要到百媚閣去一趟,那里進了新人,排了新曲子或者哪個姑娘換了妝粉,哪個姑娘臉上多了抓痕,他再沒有不知道的。
兩人雖然交好,但楚晟堅決地認為周成瑾絕對配不上楚晴。
而楚晴也完全沒有搭理周成瑾的意思,除去他素來名聲不好以及上次在四海酒樓幸災樂禍外,那天在大長公主住處,周成瑾躲在內室偷窺女眷的事情也讓楚晴不齒。
堂堂一個大男人竟做出那種下作的事情來,想想楚晴就覺得惡心到令人發指。
這兩天她被徐嬤嬤督促著真的開始看起史書來,卻沒有衛國公提到的《前朝大事別錄》,而是看了《戰國志》。
書中提到孫臏與龐涓,龐涓自私自利嫉妒心強自當被人唾罵,可孫臏空有聰明才智竟然看不出龐涓的陰謀詭計,也枉稱智者。倘若早點辨清身邊人加以提防,就不必遭受臏刑之苦,更能拜相為將,親自率軍將所學應用于戰場上,豈不更好?
楚晴讀一會兒感嘆一會兒又思索一會兒,自覺頗有收獲。
轉眼就是日暮,期間徐嬤嬤央求周伯上來看過一次,見楚晴正讀得入神便未打擾。
三人回到倚水閣,問秋笑著迎上來,“下午二姑娘讓喜鵲來送了一匣子點心擱在東次間炕桌上,剛才翡翠也來過,說鋪子已經收拾好了,掌柜跟白案也尋了妥當人,盛珣問姑娘何時有空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