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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過是做錯了什么事吧,」香詞搖頭淡淡道:「她也不是個安份的。」
「昨兒我還說如果能在廚下做事就好,現在可一點也不這么想啦,」春喜嘆道:「廚房里又是油又是火,氣味又那么膩人,一天忙將下來全身煙薰火燎的有什么好?真虧燕呢能忍。」
「橫豎我們倆就專管打掃射堂了,」香詞俏皮一笑:「這么大個射堂打掃也不輕松,幸好我們倆人有伴。」
兩人說著來到廚外菜地邊找到兩個打雜幫工的小僮僕平安和萬年,讓他倆幫忙扛核桃殼。來到空地上香詞讓平安和萬年先把兩口大麻袋束緊了,又要他們站在麻袋上不住踩踏,兩人也是小孩心性,聞言哪有不樂意的,嘻嘻哈哈一頓踩,就把麻袋里的核桃殼踩得稀碎,春喜看著有趣,忍不住也上去踩了幾腳。
「好了,這就行了。」香詞看他們三人玩得高興掌不住笑:「太碎了也不好,現在把麻袋搬到射堂去吧。」
四人說著一邊把麻袋扛向射堂,和射堂里趕工的工人們交待一聲,將麻袋和裝著核桃肉的小繡囊一起放到墻邊,這才離開。
回到廚房空地旁,趙管家又差人來交待工作,兩人今天就是專職幫廚房打雜,剝完核桃剝菱角、挑菜葉、曬麵醬、磨豆腐……不知不覺就到了過午吃點心的時間。
廚房里忙忙亂亂一上午,到了吃點心的時間誰都樂意走出廚房到空地上來透透氣,廚下女使們三兩成群坐在樹下邊吃邊聊天也別有樂趣。
今天吃的是藕粉桂花糖糕,香詞拈起一片送入口中,只覺無甚胃口,便不再吃。春喜倒是吃性甚豪,痛快接手了香詞盤中剩下的糖糕,兩人坐在樹下邊吃邊聊又喝些茶水,正說著話,一看方小蟬也端著糕盤走來。
「你們是昨日新來的女使吧,」方小蟬聲音淡漠:「我記得你是春喜,你是香詞?」
「嗯,」春喜笑著招呼:「小蟬姐坐,吃不吃糕?這糕可香甜了。」
方小蟬眼中總算有了些笑意:「好吃么?是我做的。這里還有,你要是喜歡可以再多吃些。」
「謝謝小蟬姐,」春喜眉開眼笑接過糕點:「小蟬姐你自己不多吃些么?」
小蟬也拈了塊糕:「一早上在廚房里吸了那么多煙火氣,倒沒什么胃口,吃個口味罷了。」
「對了小蟬姐,」春喜吃糕不誤說話:「你知不知道昨日和我們倆一起來的燕呢怎么了?一早我就見她在廚房被顧媽罵得好兇。」
「哼,那蹄子被罵得不冤。」小蟬不屑地從鼻孔噴氣:「一進廚房就想當廚娘?把她給美得!當然得從燒火丫頭做起啊,可笑連燒火都做不好,要給二少煎湯的水都滾了三四滾還沒發現,水煮老了還能用么?讓顧媽罵了還擺臉子給誰瞧呢,我就看不上那個樣兒。」
春喜和香詞聽了才知道早上發生什么事。
香詞不覺點點頭:「俗話說的吃一塹長一智,燕呢吃了排頭以后興許就知道收斂了。」
小蟬卻搖搖頭:「我看不然,她方才又去亂動小灶的鍋鏟被羅嫂罵了,小灶是專給大少、二少、二少奶做菜用的,有她伸爪子的地兒么?這么不長眼,只怕以后還有苦頭吃呢。」
春喜聽了又有些快意又有些同情:「燕呢也是的,不拘在從前的主家是什么作派,現在既進了蕭家廚房,照著蕭家的規矩先悶頭學著就是,何必胡亂動手找罵挨呢。」
小蟬冷哼一聲:「我在這兒待了七年,這樣的蹄子見得多了,不就是圖著顯擺功夫好有機會讓大少高看她一眼么?這蹄子也不是第一個,說起來都是些傻子。富貴人家有富貴人家的規矩講究,能隨她愛怎地怎地?不用心做事成日里腦袋凈轉些胡涂念頭,只怕待不上一年就被老廚娘們攆出去了,哪還有她輕狂的份?」
春喜聞言噗哧一笑:「原來以前還有其他人呀?」
「多著呢,都是些傻姑娘們,也不知是話本聽多了還是怎地,總以為進了后廚幫忙,哪一晚主家傳喚上夜宵時熱熱做上一碗送到主家面前,就有機緣讓主家看對眼……」
小蟬笑道:「我也不知別人家的規矩,在這兒,廚下丫頭能有機緣送夜宵到主家跟前?那是身邊人的事。再者咱們這位大少夜夜笙歌,一個月倒有一大半都在勾欄院里過夜,還等他在家吃夜宵,這不是癡心妄想么?」
這話把春喜和香詞都逗笑了,春喜又嘆道:「不過咱們大少是真俊哪,喜歡他的姑娘想必不少,蕭家又是這樣豐厚的人家,怎會到這歲數還不娶親呢?」
「大少這個性子也定不下來,」小蟬低聲道:「你們不曉得,昨日帶你們來的那個溫三嫂前前后后不知替多少人來說過幾回親事了,蕭家門檻只怕都要被她踏穿,有時二少也在一旁幫著敲敲邊鼓,可這大少還是不為所動,照舊過他的逍遙日子,你說誰能拿他怎么辦?」
香詞偏著頭思索一會道:「其實我覺得大少這樣做也沒有不對,既然無心成家那就罷了。倘若真娶了妻房又還是夜夜宿在院子里,那豈不是耽誤了女兒家?橫豎二少已經成家立業,大少想怎么過儘可隨心吧。」
「你倒是和大少想到一路去了。」小蟬聞言又笑道:「我有回聽著吉祥在我們面前學舌,大少還真就是這么說給二少聽的,幾乎一字不差,聽說把二少也鬧得無可奈何。」
三個姑娘湊在一起無所不聊,愈說愈來勁,直到吃完茶點才各自散了,香詞和春喜又繼續幫廚下打雜,澆菜地、劈柴火,直到傍晚和廚房女使們一起簡單吃了晚飯才回到綠波堂歇息。
在綠波堂前的穿廊上春喜和香詞遇見燕呢,和她打了招呼,燕呢卻冷著一張臉沒回應,自顧自走了,細看她眼眶泛紅,倒似狠哭過一場。
也是,畢竟聽小蟬說的,燕呢今日就沒少挨廚娘們的罵,心緒不佳在所難免,所以香詞倒也不怪她輕慢。今日一整天都沒見到蕭大少,小蟬說的是對的,廚下女使和粗使丫頭要見到主家的機緣本來就是百不一遇,只是不免同情燕呢的諸般盤算落了空,還惹得廚下女使們個個看不過眼,實在得不償失。
今日雜活做得多了,春喜回屋一沾床就睡,香詞還是轉側難眠。
身子再累,也阻不住她的心神如游絲一般飛揚牽引,隨風飄繞,跟著那個人的腳步夢入夔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