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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魏籮肚子越來越大,出行很不方便,也可能遇到危險,是以還是待在王府安全。
魏籮思忖片刻,點點頭道:“上回讓你在寶和殿安排一些人手,你安排了嗎?”
趙玠道:“一早便安排了。”說著刮了刮她的鼻子,故意打趣道:“阿籮的話,我豈能不聽呢?”
魏籮努努嘴。剛要說什么,忽覺車身震了一下,馬車停在路邊。
趙玠掀起布簾問道:“發生何事?”
車夫回道:“回稟王爺,前面的馬車壞了,擋住了去路,可要繞路回府?”
趙玠道:“繞路罷。”
透過布簾一角,魏籮瞥見前面那輛馬車旁站著的姑娘,穿著粉紫色的襦裙,分明是高晴陽無疑。魏籮讓車夫再次停了下來,想著好歹與高晴陽有過一點交集,便問她可否要一同乘車。畢竟鎮國公府與靖王府順路,而且天氣陰沉沉的,瞧著馬上要下雨了,她站在這里還不知道何時能回家。
高晴陽想了想,沒有忸怩,坐上馬車后,感激地道:“多謝王妃,多謝王爺。”
魏籮問道:“你方才去了哪兒,馬車怎么壞了?”
高晴陽端坐在對面,解釋道:“我去街上的書墨鋪子挑了幾塊墨錠,打算回家練習字畫,未料馬車輪子忽然壞了,這才不得已停在路邊。”
魏籮點點頭,道:“一會兒我們回府后,讓車夫再送你回鎮國公府。”
高晴陽沒有推拒,真心誠意地再次道謝:“多謝王妃。”
魏籮搖頭說不用。
*
很快到了靖王府大門,趙玠抱著魏籮下了馬車,一轉身,卻見靖王府大門口站著個人。
朱漆大門前,魏常弘穿著湖藍色纻絲錦袍,身姿挺拔,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門口的仆從是認識他的,曉得他是靖王妃的胞弟,不敢怠慢,原本想請他入府小坐,未料想他卻說不用,然后一直站在門外等到這會兒。
魏籮一見到常弘,驚訝地從趙玠懷里鉆出來,提著嬌綠繡梅蘭竹菊紋裙襕拾階而上,停在常弘跟前:“常弘,你怎么來了?為何不進府里坐,站這兒多累啊。”
魏常弘露出微笑,道:“下人說你快回來了,我便想著在這里等你片刻,一會還要回去。”
魏籮歪了歪頭,問道:“什么事這么著急?”
“倒也不是什么要緊事。”魏常弘從袖中取出一個大紅繡百子圖的香囊,抬起魏籮的手,放到她手心,“這香囊里面是四伯母去大慈寺特意為你求的平安符,送給未來的小侄兒或者小侄女,你暫且替它收著,日后給它戴上,四伯母說能保一輩子平安。”
魏籮握著那枚香囊,抬頭再看常弘時,彎唇笑道:“你回去替我謝謝四伯母,我定會給孩子戴上的。”
魏常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魏籮身后的趙玠,眼里雖無多少波瀾,但已不像當初見面時劍拔弩張。常弘沒說什么,舉步欲走:“我回去了。”
剛一抬腳,陰沉沉的天氣便瞬間下起雨來,“嘩啦啦”傾盆而至,讓人猝不及防。
魏常弘一怔。他這次出門沒有拿傘,只騎了一匹馬,目下那高頭駿馬不怕淋雨,甚至在雨中揚了揚馬蹄。
魏籮看了看常弘,再看了看尚未離開的馬車,心思一動,命金縷去拿一把傘。很快,金縷去而復返,“娘娘,您要的傘。”
魏籮接過,把雙環油紙傘遞到魏常弘的手中,指了指門口黑漆平頂的雙駕馬車,道:“高姑娘的馬車壞了,方才是坐我們的馬車一塊兒回來的。你既然來了,這會兒又下著大雨,保不準會不會發生意外,常弘,不如你去送高姑娘一程吧。”
不過一場雨而已,能有什么意外?魏常弘看了魏籮一眼,她的心思昭然若揭,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少頃,魏常弘收回視線,拿著傘,語氣頗有些無奈地道:“好,我去送她。”
魏籮笑笑,叮囑道:“路上小心,走慢一些。”
魏常弘翻身騎上馬背,撐開雙環油紙傘,夾緊馬腹來到馬車便,對車夫道:“走吧。”
車夫聞言,一揚馬鞭往鎮國公府走去。
馬車內,高晴陽自是聽見了魏籮和魏常弘的那番對話,有些拿捏不準魏籮的意思。過了片刻,她掀起窗簾的一角,見魏常弘騎馬跟在馬車旁,雨下得又急又大,他半邊手臂都被雨水打濕了。他卻仍看著前方,眉眼清俊,神態從容。高晴陽琢磨了一會兒,開口道:“前面不遠便是我家,我不用你送,你先回去吧。”
魏常弘聞言,視線終于轉了轉,落在高晴陽臉上。隔著一層雨幕,魏常弘的表情不甚清晰,嗓音摻雜了雨水的濕冷,又帶著泉水的清潤,徐徐道:“我這時候回去,只能騎馬。若是將你送回鎮國公府,便能乘坐馬車回去,你說我選哪個?”
好吧,原來是因為這輛馬車。高晴陽覺得自己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放下簾子,重新安安心心地坐回馬車里,不再理會外面的人。
馬車很快到了鎮國公府。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小了許多,剩下淅淅瀝瀝的雨滴。
高晴陽扶著丫鬟的手走下馬車,朝旁邊的魏常弘看去一眼,道:“多謝魏公子。”
魏常弘坐在馬背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真是無禮。高晴陽曉得他的秉性,沒有跟他一般見識,接過丫鬟手里的油傘,舉步走入鎮國公府。
只不過剛邁開一步,便聽身旁傳來嘈雜的喧鬧聲,并伴隨著一聲驚叫:“小姐小心!”
高晴陽轉頭看去,只見一匹黑色的駿馬朝自己沖來。馬想必是受了什么刺激,根本不受控制,一路甩開了好幾個仆從,一眨眼便跑到了自己跟前。高晴陽愣住,下意識后退兩步,卻沒來得及躲開,眼睜睜地看著駿馬揚起兩只前蹄,踩向自己——
“小姐!”丫鬟叫道。
高晴陽也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就算不死,肯定也要被踩成殘廢。她臉色煞白,甚至忘了閉上眼,只見一個英挺的身影騎馬上前,動作敏捷地跳到那匹失控的馬上,雙手緊緊地握著韁繩,生生控著那匹馬側了個方向。馬蹄重重地落在高晴陽身旁,濺起一地泥花。
方才還橫沖直撞地馬到了魏常弘手上,這會兒竟老老實實地站著,不再亂跑了。魏常弘騎在馬背上,垂著眼睛,眉心微蹙,很有些嫌棄地問:“你為何不躲?”
方才若是有一點偏差,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魏常弘看向高晴陽,興許是剛才被嚇得不輕,這會兒她臉上不如以往那般鎮靜自若,臉色慘白,紅唇緊抿。雨雖停了,但路上卻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水洼,馬蹄濺起的泥花打在她的身上、臉頰上,那張標致的小臉滿是狼狽,眼睛卻亮得驚人。不知怎么的,魏常弘竟覺得高晴陽這般滑稽的模樣有些可愛,比她一直端著的時候順眼多了。
高晴陽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來。丫鬟緊張地過來查看,帶著哭腔問道:“小姐,您沒事吧?哪兒傷著沒有?”
自從高丹陽出嫁后,高晴陽便是鎮國公府夫婦的心頭肉,若是出了丁點意外,那她的小命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