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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在前頭引路,恭敬地領著魏籮前往客房。
花園后面有一條小徑,穿過小徑,便是一個月洞門,再從月洞門走上穿山游廊,不遠處就是客房。魏籮走得不快,金縷瞧著她臉色不好,緊張地問到:“娘娘還好么?不如奴婢去請示王爺吧?”
魏籮料想趙玠此時應該在前廳會客,不想小題大做,只當休息一會兒便無礙了。“不要緊,我休息一會便好。”
只是沒走多遠,便見前方的假山下立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穿寶藍錦袍,女的正是方才出現在前廳的魏寶珊。兩人姿態親昵,光天化日之下便在這兒親熱,那男的手伸進魏寶珊的小衫里,形容不堪入目。只見陳大少奶奶腳步一僵,面露尷尬,呵斥一聲:“二叔!”
男子轉頭看來,魏籮總算看清了他的臉。
有些熟悉,魏籮仔細想了想,這才想起來他竟是當初在練武場外的“陳校尉”。
陳騰的目光落在魏籮身上,錯愕一瞬,很快笑了笑,不以為然地整了整衣冠,走到黃氏跟前,叫道:“嫂嫂。”然后看向魏籮,桃花眼微微挑起,“這位莫不是靖王妃?”
魏籮不欲多言。大少奶奶黃氏是個有分寸的,只說了聲是,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魏寶珊道:“今日有許多貴客,二叔最好注意一些自己的言行,莫要叫人看了笑話。”
陳騰朝魏籮施了施禮,很是聽話的模樣,“嫂嫂教訓得極是,是我過于孟浪了。”又對魏籮道:“讓王妃見笑了。”
魏籮微微蹙眉,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她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坐一會兒。
黃氏想必也看出了她的不耐煩,遂對陳騰道:“好了,若是無事,就回去吧。”
陳騰這才收回目光,踅身朝魏寶珊招了招手,道:“寶珊,過來,跟爺回屋去。”
魏寶珊的好事被魏籮打攪了,這會兒正心里不痛快著呢。這陳二爺好幾天不回家一趟,即便回來了,也不一定去她那兒。今兒她特意穿了一條櫻粉色的蘇繡羅裙,又上了脂粉,特意在這兒等著陳二爺,好不容易把人等來了,還沒親熱上多久,便因魏籮而竹籃打水一場空。況且那陳騰的眼睛都要黏在魏籮身上了,魏寶珊心生嫉恨,低頭走到魏籮身邊時,佯裝崴了一下腳,身子一傾往魏籮身上撞去。
魏籮往后躲避,踉蹌了下。金縷眼疾手快地扶著魏籮,朝魏寶珊瞪去,“你是怎么回事,走路沒長眼睛么?”
魏寶珊被陳騰扶著,垂著頭,模樣惶惶地道:“妾該死,妾不是有意為之……”
陳騰看了一眼魏籮,見魏籮臉色發白,似乎很不舒服。他雖疑惑,但還是道:“王妃息怒,寶珊自打有孕后,便常頭暈的情況,望您見諒。若是冒犯了王妃,改日我領著她一塊去靖王府賠罪……”
魏籮根本不想聽他說話,只覺得這兩人真煩,嗡嗡嗡說個不停。她意識渙散,剛想開口,卻眼前一黑,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第160章
前廳高朋滿座,賓客如云。廣信侯熱情地招待坐在上位的趙玠,舉著金樽杯,頗有些討好地道:“我敬王爺一杯。王爺今日肯賞臉來侯府,便是侯府莫大的榮幸。”
趙玠轉著酒杯,意興闌珊地笑了笑,“侯爺客氣了,本王今日是陪著王妃來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根本不把你廣信侯放在眼里,若非為了王妃,也不會涉足此地。廣信侯老臉一僵,面容訕訕地賠了個笑:“王爺與王妃真是鶼鰈情深。”心中卻道,這靖王爺果真跟外界傳言的一樣,十分不好相與啊。原本他是打著投誠的主意,希望趙玠日后能在仕途上對自己的子孫多多照拂,目下看來,此事卻是有些棘手。
趙玠不置可否,舉杯將手中的花雕一飲而盡。看看天色,見時候差不多了,便想帶著魏籮一道告辭。今日這場滿月宴他原本便不想讓魏籮來,陳家雖姓陳,但委實跟陳皇后沒有多少交集,老廣信侯和陳皇后的祖父早在幾十年前就分了家,至今已無多少來往。廣信侯這一支趨炎附勢,就連陳皇后都十分不喜,到了趙玠這兒,更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了。
朱耿從門外走進,面色復雜地來到趙玠身邊,俯身耳語了幾句。
趙玠立即沉下臉,站起來道:“帶本王過去。”
廣信侯在身后跟著,不明就里地問:“王爺,發生了何事?”
趙玠沒心思理會他,快步往后院走去。
留下廣信侯一頭霧水。廣信侯對上其余賓客困惑的視線,笑著向諸位賠了聲不是,便跟著走出前廳。剛到門口,便見一位侯府的下人匆匆趕來,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緊接著,廣信侯的臉霎時一百,連忙道:“快帶本侯去看看。”
下人領著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客房,魏籮悠悠轉醒,靠坐在妝花大迎枕上,緩了緩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她掀眸往床邊看去,大少奶奶黃氏站在床頭,魏寶珊站在柜子前面,那個陳二爺不知去了哪兒,想必躲了起來。金縷和白嵐守在床邊兒,一見她醒來忙喚了聲:“娘娘,您總算醒了。”
黃氏見狀,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上前道:“王妃忽然昏迷不醒,妾身已經命人請了大夫,大夫一會兒便來了。王妃可有感到不適?”
除了有些暈眩之外,倒是沒別的不適。魏籮想起自己昏迷前魏寶珊撞的那一下,擰了擰眉,正欲開口,卻見廣信侯和二少奶奶林氏從外面進來,神情焦急,一進門便朝魏籮“撲通”跪下:“妾身招待不周,讓王妃受驚了,請王妃恕罪。”
魏籮揉揉眉心。呼啦啦跪了一屋子的人,她看著便頭疼。“都起來吧。”
廣信侯和二少奶奶領著一干丫鬟站起來,尚未站穩,便聽門外的丫鬟道:“參見靖王。”
陳家的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臉上看到惶恐。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下一瞬,趙玠大步走進內室。他五官冷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如今眉峰低壓,神情冷肅。沒有開口說話,只冷厲地掃了眾人一眼,眾人剛直起來的膝頭子又軟了下去,抖抖索索道:“參見靖王。”
趙玠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魏籮床邊,握住她的手問道:“我聽朱耿說你暈倒了,怎么回事?”
魏籮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一直有些頭暈。”
床尾的白嵐憋不住了,紅著眼睛,語氣忿忿道:“王爺有所不知,娘娘原本好好的,只是被魏姨娘撞了一下,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趙玠朝她看去,眉心深蹙,緩慢地咀嚼這三個字,“魏姨娘?”
跪在人群中的魏寶珊心知不好,膝行而出,額頭貼著地面道:“都怪妾無禮,沖撞了靖王妃,請靖王殿下恕罪。”她萬萬沒料到,只是輕輕地一撞,那魏籮竟那般嬌氣,生生地暈倒了。若是知道會鬧出這般大的動靜,她當時定會忍著一口氣,不跟魏籮正面沖突的。想起趙玠平素的名聲,她忐忑地解釋:“妾不久前診斷出懷了身孕,時常會頭暈目眩,方才路過王妃身邊時突然暈了一下,未料會沖撞了王妃,求王爺王妃見諒。”
“是么。”趙玠面不改色地掀了掀唇,吐出殘忍的話語,“本王的王妃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肚里的孩子也不用留了。既然讓你常常昏厥,不如就此拿掉罷。”
魏寶珊臉色煞白,既驚恐又錯愕地看向趙玠。
偏趙玠仿佛不覺得自己的話多么殘忍,更不像是開玩笑。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將魏籮的手攏在手心,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樣,與方才的冷厲全然不同。
一柱香后,大夫終于來了。屋里所有人都悄悄捏了一把汗,只求王妃沒事才好,否則他們闔府上下百口人命都保不住了。
大夫一見屋里跪了許多人,便知床上的是位貴人,不敢馬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為魏籮把脈。過了一會,大夫眉心微蹙,旋即又松開,換了右手再次把脈,生怕是自己診錯了。
趙玠皺著眉頭問道:“診清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