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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籮撒謊時臉不紅心不跳,坦蕩蕩地道:“我把點心送給常引哥哥以后就離開了,沒看到他有沒有吃,自然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梁玉蓉泄了氣,蔫蔫地坐回椅子里,被她打擊得再也沒問什么。
正說話間,花廳外面有一個小廝汲汲皇皇地走過,身后跟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頭兒。老頭兒提著藥箱,看模樣應該是個大夫。魏籮走出花廳,把那位小廝叫住問道:“出了什么事,府上誰生病了么?”
那小廝聞聲停步,兩手一拱行禮道:“回四小姐,是榕園的大公子犯了腿疾。”
魏常引腿上有傷,平時沒事,一旦到了這種陰雨天氣,必回會舊傷復發,疼痛難忍。小廝身后的大夫姓周,在盛京城里頗為有名,專門醫治這種陳年舊疾,這些年全憑著他,魏常引才會相安無事。
這種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這么多年過來,早已習慣了,然而每次疼起來,卻依舊難以忍受。
梁玉蓉一聽不大好,忍不住問了一句:“犯了腿疾……嚴重么?”
那小廝答道:“大抵是最近天氣潮濕,是以比往常要嚴重一些。”
說罷見耽誤得時間太長,唯恐誤了魏常引治療的時間,忙跟魏籮和梁玉蓉告一聲辭,領著大夫就往榕園去了。
魏籮看著小廝的背影,若有所思。
梁玉蓉不放心,上前握住她的手道:“阿籮,我們去看看常引大哥吧?”
魏籮本不想讓她去,見了又會斷不了聯系。然而轉念一想也好,讓她看看魏常引的腿傷,大抵就會清楚他們之間的阻礙,往后不會產生不該有的心思了。思及此,魏籮頷首道:“好。”
*
她們到松園時,正趕上大夫給魏常引治療腿疾。
大夫人聽說她們來看望魏常引,便沒有阻攔,將她們請入內室,勉強撐起一抹笑道:“阿籮……你們有心了。”
內室里藥味濃郁,幾乎充斥整個房間,撲面而來,刺激口鼻。
魏籮和梁玉蓉聞不慣這么濃的藥味,剛進去時被狠狠嗆了幾下。好不容易適應以后,走入黃花梨木雕云紋刻漆山水人物曲屏后面,只見魏常引坐在酸枝木太師椅上,雙腿泡在木桶里。大夫一點一點地往里面添藥材,木桶下面燒炭火,水面冒出騰騰白霧,一看便是溫度不低。再看魏常引,俊朗的面容異常蒼白,額頭滲出汗珠,與往常清風雅月的模樣有很大區別。
可是他即便痛苦,也不改那一身沉靜之氣。他只是閉著眼,薄唇緊抿,什么話都不說。
他大抵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向她們看來,勉強勾起一抹笑道:“阿籮和玉蓉妹妹來了……”
梁玉蓉沒見過這種場面,袖筒中的手不住握緊,攢著絹帕,既覺得可怕,又替魏常引揪心。她踟躕良久,上前輕輕地問:“常引哥哥很疼么?”
魏常引斂眸,虛弱一笑:“不太疼。”
怎么可能不疼?
他臉色這么不好,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能不疼么?
梁玉蓉和魏籮立在一旁,原本想來看看他好不好,如今看過了,反而希望自己從未來過。因為就不會看到他如此痛苦的一面,更不會替他心疼。
她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既幫不上,也做不了什么。為了不妨礙大夫治傷,只好向大夫人告辭離開。
臨走前梁玉蓉視線一轉,不經意地看到魏常引床頭的透雕方桌上放著一包打開的糕點,正是她上回給他買的紅豆奶卷。奶卷中間裹了幾層紅豆,外面又灑了薄薄一層糯米粉,吃起來香甜可口,甜而不膩。她當時買了八個紅豆奶卷,如今只剩下兩個。
他喜歡吃么?
梁玉蓉愣了愣,回頭看向坐在輪椅里的魏常引。
恰好魏常引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相遇,他彎唇微微一笑,眉眼柔和,即便處在這么狼狽的環境中,也依舊從容自若。
*
送走梁玉蓉,不知不覺又過去幾天。
三月十五這日,正是趙琉璃出宮的日子。
魏籮起了大早,坐在鏡奩前拾掇自己。她往常都不愛施粉黛,蓋因自己年紀小,皮膚正是最好的時候,涂脂抹粉反而會掩蓋本來的顏色。她今天也沒有搽脂粉,只是拿石黛描了描柳葉眉,又涂了一點淺粉色的口脂。對著鏡子一看,兩片唇瓣兒粉嫩瑩潤,整個人精氣神兒都足了不少。
她換上妃色如意云紋短衫,下面配一條月白色百蝶穿花縐紗裙,讓金縷挽了一個雙環髻,簪上盤花鑲珠金簪,這才收拾妥當準備出門。剛換上繡梅花月牙緞鞋,便聽丫鬟進來道:“四小姐,天璣公主到門口了。”
她頷首,一切收拾妥當后,才舉步走出英國公府。
門前停著一輛翠蓋朱纓的八寶車,馬車旁邊立著一個人,正是穿著青衣直裰的楊縝。
楊縝見她出來,只朝她點了一禮,算是打過招呼。
魏籮踩著腳蹬走上馬車,掀起簾子往里一看,微微頓了頓。
蓋因馬車里不僅有趙琉璃,還有一身鴉青色蟒紋錦袍的趙玠。
趙玠坐在最里面,察覺到她的視線,掀眸朝她看過來。目光黝深,毫不遮掩。
魏籮被他看得一怵,差點轉身就下馬車。
可惜趙琉璃更快一步,她興致勃勃地把她拉到身邊坐下,雙眼亮晶晶地問:“阿籮,你今天好像比以前還好看。”
魏籮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我涂了口脂。”
她坐的這個位子不怎么妙,原本趙琉璃和趙玠之前隔著一段距離,目下她正好坐在兩人中間,左手邊是趙琉璃,右手邊是趙玠,怎么看都怎么不妥。雖然不至于緊挨著,但趙玠就她手邊,還是有點太近了。
馬車寬敞,趙玠往里面挪一挪未嘗不可,可是他偏偏像什么都察覺不到似的,動都不動。
魏籮忍了忍,沒忍住,偏頭彎起圓圓的杏眼:“靖王哥哥,你往里面坐一點好嗎?”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劍眉上揚,非但沒動,唇角一勾反問她道:“怎么,你覺得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