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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頌不置可否。
魏籮笑夠了,抬起手,袖子里的金簪抵上他的胸口。她慢慢斂起笑意,把簪子往前送了送,尖銳的簪頭緊貼著他的皮膚,隔著布料,傳來冷冰冰的溫度。“李頌,你以為想躲就能躲得開么?”
這句話潛藏太多深意,李頌眼神一凜,惡狠狠瞪向她:“你敢傷我?”
為什么不敢?只許他們傷害常弘,就不許她傷害他么?
她眼里的狠絕太明顯,李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忙道:“你……”
話音未落,金簪刺破他胸口的布料,毫不留情地送入他的胸口!李頌只覺得一陣劇痛襲來,喉嚨涌起腥甜,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魏籮,未料想她果真下得了這個狠手,啞聲道:“魏籮……”
他們兩個立在梧桐樹下,外人看去沒有絲毫異常,誰也不知道,魏籮袖筒里的簪子此刻正深深地刺進李頌的胸膛里。
魏籮扶著金簪,又加深了一分,眼里的恨意迸發(fā),恨不得叫他立刻去死。她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痛快,常弘現(xiàn)在也是這么疼吧?他能代替他的疼痛么?她騰出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緊蹙的眉頭,少頃,彎出一抹甜美動人的笑:“李頌,你為什么不叫人?你再不叫人,我會忍不住把你殺死。”
少女柔軟的手指輕輕撫摸他,甜吟吟的笑就在眼前,他越看越覺得恍惚,有種不真實感。
“你敢……”
魏籮非但沒有住手,反而踮起腳尖,貼著他的耳朵輕聲慢語,“我為什么不敢?我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做了么?”她說罷,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耳朵,慢慢的,撩人心弦,像一只會撒嬌的貓兒:“你不叫人,是不是因為喜歡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眉眼彎彎,聲音又甜又軟,誘人沉醉。
李頌緊緊咬著牙,她嬌軟的身軀就在跟前。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元節(jié)那天晚上,他在人群中抱著她,那么軟,那么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了。可是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錯覺,她不是脆弱易碎的瓷娃娃,她對別人都很好,卻唯獨對他冷眼相待。
他私底下想過,是不是因為小時候他欺負她?
可是每一次,不是都被她狠狠地欺負回來了?
他認為自己很矛盾,明明將她恨得咬牙切齒,卻又忍不住想見到她。他們互相討厭對方,這才是正常的,可是她為什么說他喜歡她?怎么可能?
李頌恍然回神,狠狠推開她,滿頭大汗道:“滾!”
魏籮松開手,早有準(zhǔn)備地后退兩步,站穩(wěn)在地。
其實她剛才那句話只是猜測而已。因為李頌看她的眼神太過熟悉,上輩子她在龍首村時,村里的小伙子看見她時也是這個眼神。她知道那代表愛慕和渴望。
李頌怎么可能會愛慕她?她起初不相信,然而當(dāng)簪子刺下的那一瞬,她便不得不信。
若是沒有愛慕,為何會痛苦?
李頌捂著胸口,慢吞吞滑落在地,蜷縮起來,嘶啞又無力地吼了一句:“你給我滾……”
院里的下人總算發(fā)現(xiàn)這邊的不對勁,方才只以為他們在談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何況李頌沒有出聲叫人,他們便各自做自己的事了,目下一轉(zhuǎn)頭,看到李頌胸口滿是鮮血,登時滿臉駭色:“世子爺!”
李頌咳嗽一聲,吐出一口血,虛弱道:“扶我回屋。”
下人看見他胸口的簪子,哆哆嗦嗦地扶起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魏籮:“是不是她、她……”
李頌閉上眼,半響,終于吐出三個字:“讓她走。”
下人只好收回目光,扶著他進屋。
魏籮在院中佇立片刻,少頃斂眸,踅身走出東鶴院。她步伐緩慢,每走一步腳腕便傳來疼痛。
她拾階而上,邁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趙玠立在幾步之外,一襲天青色柿蒂窠紋錦袍,豐神如玉,身姿如松。
他不知在門前等候多久,又看到多少。眼下見她出來,舉步上前,卻什么都不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調(diào)無奈又心疼:“不是讓你不要下地么?阿籮,你為何不聽話?”
☆、第057章
魏籮怔怔地,有些不知該怎么回答。
她看向趙玠,臉上頭一次露出迷茫的表情。她來的時候沒有想那么多,只想為常弘出氣,她太生氣,以至于連自己的腳傷都顧不上。可是如今有人站在她面前,擔(dān)心地關(guān)懷她的腳傷,她覺得有點感動。她吸了吸鼻子叫道:“大哥哥……”
趙玠低低地“嗯”了一聲,小姑娘眼睛紅紅的,他還以為她腳腕疼,正準(zhǔn)備把她抱起來。誰知她張開雙手,看著他囔囔地說:“抱抱我。”
趙玠的心一下子軟了,憐愛得無以復(fù)加。他說好,俯身把她抱進懷中,一手摟著她的腰肢,一手按著她的腦袋,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只是這么一個小小的要求,他怎么會不答應(yīng)?何況他早就想抱她。
小姑娘的身體又香又軟,眷戀地縮在他懷中,以一種絕對依賴的姿態(tài)。這一瞬間,趙玠幾乎以為她懂了他的心思,甚至跟他渴望她一樣,她也渴望著他。可是沒一會兒,懷里的嬌軀動了動,抽身而出,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沒事人一樣道:“好了,吸飽精力了。”
懷中驀然一空,只留下她的香味和一點余溫。趙玠心中遺憾,面上卻絲毫不顯,對她的戲謔饒有趣味:“什么精力?你從哪里學(xué)來的這些?”
她一手攀著他的肩膀,支撐半個身體的重量,“話本子上看到的。”
那些靈異話本上都有類似的情節(jié),女妖吸走了男人的精力,男人就會力竭身亡,只剩枯槁。趙玠摸摸她的頭,眸色轉(zhuǎn)深,她真的知道什么叫吸取精力么?她若想吸走他的精力,一個擁抱遠遠不夠,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以后她就會知道,可不是抱一抱那么簡單。
趙玠不舍得她站太久,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往另一邊自己的院子走去。
魏籮順勢摟住他的肩膀,見方向不對,忙提醒他:“常弘,大哥哥,我要去看常弘。”
趙玠頓了頓,只好調(diào)轉(zhuǎn)方向,帶她去見常弘。
路上,魏籮躺在他懷里,看到他目視前方,語速緩慢地問:“阿籮,你為什么討厭李頌?”
魏籮垂眸,想起剛才簪子刺入李頌胸膛的那一瞬,她的聲音冷下來:“他總是傷害常弘,常弘是我弟弟,誰都不可以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