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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陸續從山中回來,各自回到自己院中。管事帶著人挨個去清點獵物,統計誰獵到的動物最多,誰便是今年的獲勝者。
魏籮準備去看看常弘的收獲,梁玉蓉自然是去看哥哥梁煜,兩人正好順路,一同前往嶸園。常弘和梁煜住在同一個院子,她們尚未走近,遠遠地看著幾個人抬著一個少年走進院里。少年衣服上血跡斑駁,似乎已經陷入昏迷。
魏籮心下咯噔,加快幾步走上前,抓著從里面出來的一個下人問道:“剛才受傷的人是誰?”
下人正準備去找靖王和管事,聞言回答道:“是英國公府的六少爺,狩獵時受了傷,正人事不省呢!”
☆、第056章
常弘?
他怎么會受傷?他應該很懂分寸,不會做什么危險的事才對。
魏籮心中一慌,連忙推開下人往院里走去!
梁玉蓉在后面叫她:“阿籮,你走慢點,你的腳還沒好呢!”
可是她哪里聽得進去?常弘受了傷,也不知道傷得怎么樣,聽那人說得那么嚴重,究竟傷到哪里了?她失措地走到屋中,只見常弘的床頭圍了兩個大夫,正在給他止血上藥。他右邊胸口中箭,箭頭深深地刺進肉里,染紅了胸前一大片衣服。他臉色蒼白,眼睛緊緊地閉起,眉心微蹙,已然陷入昏迷。
魏籮忍著腳痛上前,問一旁站在床頭的梁煜:“梁大哥,常弘為什么會受傷?”
梁煜是跟常弘一起回來的,他應該知道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梁煜握了握拳頭,回憶當時的場景,徐徐道:“是李頌……”
當時他不在魏常弘身邊,不知具體情況,只知道他趕過去時,常弘已經中箭倒在地上,另一邊是手持弓箭騎在馬上的李頌。他上前揪住李頌的衣領狠狠斥罵了一頓,正要出拳動手,見魏常弘體力不支,只好先放過李頌趕忙將他送回來。
魏籮身軀顫抖,緊緊咬著唇瓣。李頌,又是李頌,他究竟想什么樣?他為什么還不死?
大抵是察覺到她的反常,梁煜柔聲安慰道:“阿籮妹妹,你別太擔心。大夫說傷不致命,只要把箭拔出來,臥床休息半個月就可以了。”
可是阿籮卻不這么想,難道不致命,常弘就要白白承受這一箭么?就應該這樣不了了之么?
她壓抑著憤怒問道:“李頌呢?”
梁煜如實回答:“他跟我一起回來的,目下應該在對面的東鶴院里。”
她點點頭,心中很快有了打算,拜托梁煜道:“如果常弘醒了,梁大哥幫我照顧一下他,我離開一趟。”
梁煜說好,旋即想起什么,著急地問她去哪里。她卻沒有回答,一轉身消失在紫檀木屏風后面,單薄纖細的背影透著果決狠戾。
阿籮拔下自己頭上的翡翠金蟬簪,藏在袖中,一步一步往李頌的院里走去。她的腳腕不斷傳來鉆心的疼,可是都沒有她心里的憤怒來得刻骨,她這一刻恨不得立即殺了李頌,讓他嘗嘗萬箭穿心的滋味兒,以后再也別出現在他們面前。
*
東鶴院內。
李頌穿著狩獵時的胡服,立在院中,眼里隱隱透出焦慮之色:“那個魏常弘傷勢如何了?”
他的下人回稟道:“回世子,聽說仍舊昏迷不醒,大夫正在給他止血……”
他眉心深蹙,久久沒有回應。旋即煩躁地揮手,掃落石桌上擺放的杯盤碗碟,瓷器嘩啦啦落了一地。他道:“嚴重么?有生命危險么?”
下人為難道:“里面的人不出來,屬下也不大清楚……”
李頌只好定了定神,問起另外一件事:“襄兒安頓好了么,有沒有平安送她下山?”
下人點頭,讓他放心:“都安頓好了,大小姐已經坐上馬車,在回汝陽王府的路上了。”
他臉色這才和緩一些,叮囑道:“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此事全因我而起,不能提起襄兒的名字,免得壞了她的清譽。”
原來這次魏常弘中箭,不僅僅是跟李頌有關,還跟他的妹妹李襄有關。
李襄昨晚受了委屈,回屋后哭了一整宿,今天早上便收拾好東西準備提前回家。彼時山中正在狩獵,她徒步下山,身邊又只有一個丫鬟,必然會遇到危險。李頌得到消息后,立即趕了過去,勸不動她,唯有親自送她下山。走不多時,她忽然要求射一只兔子帶回去。李頌昨晚打了她,心中多少有些愧疚,為了哄她開心,便答應了她。
李襄從小跟著汝陽王,對于弓箭并不陌生,搭箭開弓的姿勢非常標準。她瞄準不遠處的灰兔子,松手時箭頭驀地一轉,對準斜前方迎面而來的魏常弘,一箭射去——
魏常弘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往旁邊側了側身子,箭頭避過要害,射在右邊胸口上。他從馬背上倒下,重重地落在地上!
李頌驚愕不已:“李襄!”
李襄恨恨地把角弓扔到地上,紅著眼眶道:“哥哥,我恨魏籮!魏家的人都不是好東西,魏籮昨晚陷害我,我要殺了她弟弟……”
李頌連忙捂住她的嘴,這時候即便有心教訓她,也沒那么多時間。不一會兒便會有人趕來,若是被人知道李襄射殺魏常弘,那她的名聲就更別想要了。他迅速地在腦中分析一遍利害,讓下人把李襄送到山下,自己留在原地,替李襄背負所有罪名。
*
李頌回憶完當時的場景,一抬頭,便看見東鶴院門口立著一個小姑娘。
她小小的身軀緊繃,初春清涼的天氣里走出一身的汗。她粉唇緊緊抿起,看著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卻意外地很平靜,仿佛所有的仇恨憤怒都被收入那雙眼里,只等著一瞬間的爆發。
李頌被她看得不安,強自鎮定道:“你來做什么,不該去看看你弟弟么?”
魏籮捏著袖子,沒有回答,慢慢來到他跟前。仰起小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常弘的傷是你射的?”
他下意識后退,毫不猶豫道:“是我。”
是他,果真是他。魏籮小手在袖中攏握成拳,恨到極致,竟然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顯得不那么著急。她蓮步輕移,他往后退,她便步步往前逼近,花瓣般的嘴唇輕啟:“為什么?”
李頌最終無路可退,后背抵在院里的梧桐樹上。他一低頭,便能對上她烏黑明亮的眼睛,可惜現在這雙眼睛里沒有情緒,甚至連笑都懶得偽裝,只剩下冷漠。他想了想,不以為然道:“能有為什么?獵場上失手是常有的事,我本來要射兔子,不甚失手,他突然從后面沖過來。箭射到他面前,他難道不會躲么?”
這話說得真叫人來氣。魏籮怒極反笑,笑意沒有傳達到眼里,只有唇瓣微微彎起:“你怪他沒有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