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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嵐也不清楚,她是從另一個丫鬟口中聽來的。好像是老爺想為少爺說一門親事,少爺不同意,兩人意見不合,說著說著老爺就動怒了。
魏籮聽罷,眼神一沉,說親?常弘上輩子只定過一門親,難道這時候父親就張羅起他和李襄的婚事了?
她眉心深蹙,快步往祠堂趕去。
祠堂在松園后院,她去時魏昆已經不在,只有常弘一個人跪在蒲團上,面前是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常弘微垂著頭,背脊卻挺得筆直,有種寧跪不屈的意思。她上前,拍了拍常弘的肩膀,“爹爹跟你說了什么?”
常弘抬頭,看到是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沒說什么。”
魏籮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勾起唇瓣道:“你不要騙我,沒說什么他會讓你罰跪?我剛才都聽白嵐說了,他要給你說親是么?”
常弘別開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
她又問:“對方是誰,你為什么不答應?”
半響,常弘才道:“汝陽王的女兒李襄。”
今日魏昆從外面回來,沒來得及換衣服就把他叫到正房,問他對汝陽王的女兒李襄印象如何。他幾乎沒見過她,自然沒什么印象。誰知道魏昆下一句話便說汝陽王有意跟英國公府結成親家,府中少爺唯有他跟李襄的年紀最合適,要為他和李襄說親。
他想都沒想便拒絕了。李頌小時候曾將他推入水中,還在街上欺負過阿籮,上元節那天更是對阿籮動手動腳。李頌是李襄的哥哥,他對李家的人都沒什么好感。然而魏昆卻說他不顧大局,任性而為。無論魏昆怎么說,他就是沒有點頭,最后魏昆拿他沒辦法,便讓他跪在祠堂好好想一想。
有什么好想的?再想三天三夜他都不會答應。
魏籮聽到果然是李襄,有些詫異,原來這么早他們就要定親了?她很是贊同常弘的做法,李襄確實不是什么好東西,上輩子正是因為跟她定親,常弘才被她和李頌聯手毀了。這輩子自然不能讓常弘再跳入火坑,李家的人都不是好人,這門親事誰愛結誰結,反正常弘不能答應。
她想了想道:“你先別跪了,我去跟爹爹說,勸他打消這個意思。”
常弘慢慢點了點頭。
魏籮走出祠堂,向下人答應魏昆的下落。下人說他在書房,她便快步往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門口,她推門而入,只見魏昆坐在黑漆嵌螺鈿云紋翹頭案上,面前擺著一幅畫。畫上畫的是一個女人,他目光眷戀,看得入神,連她進來都沒有察覺。
☆、第049章
畫上的女人立在梅樹下,身姿靜美。她披著大紅織金繡牡丹紋披風,身后是茫茫的白雪,她踮起腳尖輕嗅那一株梅花,只露出半張側臉,粉腮晶瑩,唇瓣含笑。那張臉跟魏籮長得很有些像,鼻子和唇形都差不多,只不過她是嫻靜溫和的,而魏籮是生動慧黠的。
魏籮一瞬間就明白這個女人是誰,也正因為如此,才怒從中來。
他隨手給常弘安排一門親事,常弘不答應就罰他跪祠堂,而自己卻在這里緬懷姜妙蘭的畫像?他什么意思?常弘的婚事是姜妙蘭的遺愿不成?
魏昆察覺到她到來,錯愕之余,不忘將畫像卷起來不讓她看。“阿籮,你怎么來了?站在那兒為何不說一聲。”
可惜晚了,該看到的都看到了。
魏籮立在他幾步之外,抿唇凝視他,半響才道:“聽說爹爹要給常弘說親,對方是汝陽王的女兒李襄?”
魏昆將畫卷用紅綢封起來,定了定神道:“正是。此事我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李家小姐與常弘年紀相仿,又門當戶對,眼下先把親事定下,過兩年再成婚也不遲。”
魏籮不語。
他又道:“是常弘跟你說的?正好,你幫忙勸一勸他,讓他改變主意,不要固執己見……”
“爹爹!”魏籮打斷他的話,聲音罕見的凌厲,“李頌曾經將常弘推入水中的事你忘了么?從那時候起,英國公府便跟汝陽王府結了怨,如今你以為常弘娶了李襄,兩家就能冰釋前嫌,握手言和么?”
魏昆被她一番話噎住,既想反駁,又有種被戳中心事的難堪。
汝陽王此次跟英國公府議親,確實存著這樣的打算。英國公這些年投入靖王趙玠麾下,為趙玠效力,而趙玠又在朝中頗具威望,用不了多久,崇貞皇帝退位后,這天下就是趙玠的。汝陽王眼看著局勢對自己不利,便想為自己找一條后路,把女兒嫁進英國公府,先不說關鍵時刻能不能救自己一把,趙璋失勢后起碼能保住女兒的性命。
至于魏昆為什么答應,其實是因為當年欠了高陽長公主一個人情。
高陽長公主趙暄讀過他的文章,傾慕他的才華,有意與他深交。彼時他已經跟姜妙蘭情投意合,便婉拒了長公主這份知遇之恩。后來他想娶姜妙蘭為妻,英國公和太夫人都不答應,高陽長公主便出面勸說了一兩句,兩位老人才松口。
如今他讓常弘娶李襄,也算是回報了這份恩情。
魏昆板了板臉道:“胡鬧,有你這么跟爹爹說話的?爹爹能害了常弘不成?李家小姐有哪里不好,讓你們一個兩個上趕著拒絕?”
魏籮自然不能說出上輩子的事情,她握了握拳,緩緩道:“上元節那天,李襄的哥哥輕薄過我。這樣的家教品行,李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魏昆變了臉色,到底疼愛女兒,立即拍桌而起:“你、你說的是真的?”
魏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為了常弘的親事,拿李頌做擋箭牌未嘗不可。何況她說的不全是假話,那天的人雖然多,但是要避開也不是不可能,他卻一動不動貼得那么近,分明是故意的。而且她不怕有損名聲,魏昆心疼她,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只要能讓他打消跟李家結親的念頭,讓他誤會一點也沒什么。
果不其然,魏昆坐回花梨木圈椅中,神情嚴肅,陷入沉思。
魏籮想了想,又道:“常弘連李襄的面都沒見過,就這樣定下兩人的親事未免太過草率。過不久便是狩獵大典,五皇子邀請常弘前往,李襄應該也會跟著李頌去,到時他們見面以后,看看是否合眼緣,再做決定也不遲。”她說罷,眼里露出哀戚道:“爹爹為何要急于這一時?我跟常弘一樣大,您急著為他說親,是不是打算把我也早點嫁出去?我們哪里讓您不滿意嗎?”
女兒跟兒子不一樣,女兒就該嬌養著。魏昆一直對魏籮比對常弘更疼愛,目下見她傷心,頓時緩和臉色,“我何時說過這種話?就算現在為常弘定了親,也是要過幾年才能成婚……”說罷嘆一口氣,頗為無奈道:“罷了罷了,就照你說的做。等狩獵大典以后再做定奪,到時李襄有哪里不好,你們可要跟我說出個一二三來。”
魏籮應下,離去前不著痕跡地看一眼他手邊的畫卷,眼里閃過深意,旋即踅身走出書房。
那幅畫的邊角都已經泛黃破損了,他經常拿出來看么?那個女人早已拋棄他了,他還留著做什么?
從書房出來,魏籮又去了祠堂一趟。
她將此事跟常弘說了,常弘只好點頭答應參加狩獵大典。
魏籮讓他放心:“你只需跟平時一樣就行了,無論李襄做什么,你都不要理會。”
至于李襄,她這個人身上太多漏洞。上輩子是因為自己不在英國公府,不能對她做什么,如今只需費一點點精力,便能將她的本性揭露于眾人面前。到那時,不用自己開口,魏昆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