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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人尋味道:“你說呢?”言訖,想起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不開竅的小姑娘,他那份壓迫人的手段用不上,改口問道:“為何會對那里如此熟悉?”
這些問題魏籮早就考慮過了,目下他問起,她答得有模有樣:“我以前去過那個地方。”
趙玠抬眉。
她繼續道:“有一次爹爹出遠門,把我也帶去,回來的路上下很大的雨,沒有辦法走路。我們正好路過那里,就在一個人家里住了一晚。”她說那個人就是白嵐,白嵐還給她編了一朵絹花,她至今都記得。“后來白嵐姐姐來盛京城賣絹花,我認出了她,就讓她每隔半個月都來國公府送一次絹花。”
趙玠想起楊灝匯報的內容,確實有一個姑娘每隔半個月都會去英國公府,與她頗為熟稔的樣子。
阿籮托著兩頰,難過地嘆了一口氣:“有一次白嵐姐姐說以后再也不能來了,我問她怎么回事……她一開始不肯說,后來我求她,她才告訴我的。”小姑娘扁扁嘴,做出一副要哭的模樣,“她后來真的再也沒來過,我擔心她出事,所以才拜托你帶我過來的。”
說罷,她抬起濕漉漉的雙眸看他,眼睛澄凈,不像撒謊。
趙玠看著她,抬手,緩緩揉了揉她眉心的小紅痣,沒有說話。這個小姑娘解釋得合情合理,可是不知為何,他就是沒法完全相信她。她詭計多端,心思復雜,來到這里,真的只是因為這么簡單的緣由么?
那她昨晚為何哭得如此傷心委屈?她對那個婦人的怨恨,她拿簪子狠狠刺下的那一瞬,不是僅用只言片語就能說通的。
魏籮見他沒反應,叫了他一聲,指著他手邊的翡翠玉碟問:“我能吃了嗎?”
趙玠彎了彎唇,少頃徐徐道:“吃吧。”
或許是他想多了,又或許是她真的有事瞞著他。若是后者也沒關系,她不想說的,他不急著逼她,總有一天他會全部知道。
*
馬車緩緩駛入盛京城,停在英國公府門口。
魏籮一天一夜不歸,急壞了國公府里的人。魏昆命人在城內搜尋了一遍,始終找不到她,若不是今早靖王的人告訴他,阿籮正跟趙玠在一起,沒有什么危險,恐怕他這會兒已經急瘋了。
魏昆得知他們昨晚是去救人后,大吃一驚,等趙玠一離開,忙問魏籮怎么回事。魏籮便把一模一樣的說辭又說了一遍,只不過省去了她跟魏昆曾經路過龍首村的那一段。她三歲時,魏昆確實帶她出過一趟遠門,但是沒有路過龍首村,也沒有下大雨,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京城,什么事都沒發生。
魏昆聽罷把她抱到腿上,后怕道:“阿籮,日后無論誰有事,都不能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魏籮懵懵懂懂地點了下頭,表示聽到了。
她不會去了,再也不會去那個地方。她這輩子是英國公府的四小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那個梳兩條四股辮、穿一身碎花襦裙的小姑娘,再也與她無關。
趙玠回府后命朱耿查了查,五年前魏昆確實去過揚州一趟,彼時只帶著魏籮和常弘兩姐弟。回京時確實會經過龍首村那段路,只不過究竟有沒有借宿,時間過去太久,已經查不出來。
英國公府。
經此一事,魏籮收下阿黛作為貼身丫鬟,伺候她的起居。她嫌阿黛這個名字太隨意,便讓她繼續用白嵐這個名字。這一用,就是好多年。
魏籮在英國公府悄無聲息地長大,每日最常去的就是韓氏的蘭橈院,用韓氏的香露洗漱泡澡,越來越變得嬌嬌嫩嫩。轉眼過去幾個春秋,昔日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眨眼便長成容貌無雙的豆蔻少女。
☆、第043章
上元節前兩日。
天氣回暖,院子里的積雪逐漸消融,門前的玉蕊花嶄露頭角,春天將至。
金縷站在紫檀木嵌木畫座屏后叫了一聲,“小姐,您好了么?”
半響,屏風后面才傳出一個嬌嬌甜甜的聲音:“等等,還沒好。”
魏籮洗澡時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她總是把金縷和白嵐都打發出去,自己一個人慢慢洗。她此刻正站在浴桶前犯了難,看著手里的桃紅繡金牡丹紋肚兜,嘗試穿了幾次都沒穿上。
不是因為不會穿,而是因為疼。
她如今這個年紀正是小姑娘開始發育的時候,胸口又澀又疼,輕輕碰一下就要嘶一口氣。
如果不是今日要去拜訪四伯母,她都不想穿肚兜了。
倒也不是沒有過這種事,這陣子她不出門時,在碧紗櫥里就只披一件輕薄羅衫。
只不過碧紗櫥里只有她一個人,最多還有金縷和白嵐兩個丫鬟,去見四伯母總不能也這樣穿的。
金縷又在外面叫了一聲,她不悅地皺了皺眉,只好強忍著不適系上肚兜,再叫金縷進來伺候自己穿衣。
金縷低著頭從屏風后走進,不敢多看她的身體,怕看多了上癮,眼觀鼻鼻觀心地拿起衣服。饒是如此,伺候她穿衣時仍舊不可避免地碰觸到那身白嫩無暇的肌膚,端的是冰肌玉骨,玲瓏剔透,勾引人流連忘返。
魏籮換上妃色雁銜蘆花對衿小襖,下面配一條月白湖羅裙,外頭再披了一件櫻色蘇繡牡丹紋褙子,這才走出房間門口。外頭天氣晴朗,碧空萬里。原本大白天她是不習慣洗澡的,但是昨晚做了一場夢,醒來后一身的汗,她覺得不舒服,這才趁著早晨匆匆洗了一遍澡。
白嵐提著食盒在前面領路,她跟了魏籮四五年,如今對府上的事情已是得心應手。不再是當初剛來英國公府時束手束腳,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處處拘謹忐忑的姑娘了。
來到四房梅園,剛走到門口,尚未出聲,便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后面撲過來,摟著魏籮的腰,歡喜叫道:“四姐姐!”
魏籮試圖把這只小家伙扒拉開,奈何他人雖小,力氣卻很足,把她摟得緊緊的,拽了半天都拽不動。“魏常彌,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正是因為見過魏常彌日后長大的模樣,是以阿籮實在沒辦法接受他對自己親熱,總是不由自主地代入他長大后的臉。想一想那個放浪形骸,痞里痞氣的魏常彌這樣抱自己,便抽冷子打了個哆嗦。
魏常彌仰頭,露出一張清雋俊秀的小臉,臉上漾著笑說:“四姐姐身上是香的,你一來我就聞到了。”
魏籮戳戳他的腦門子,這么小就知道說好話哄姑娘家開心,難怪長大后風流成性。她身上雖香,但是絕對沒有他說得這么夸張。她方才洗澡時滴了兩滴韓氏調制的玫瑰花露,洗完澡后身上會散發淡淡香味,只有離得近了才聞到。他一定是聽到腳步聲了,這才知道她來的。
“常彌,你又在跟四姐姐胡鬧。”秦氏手中揣著一個琺瑯小手爐,身披沉香色暗花四季海棠葡萄紋披風,坐在鐵力木羅漢床上笑道。
常彌這才松開魏籮,回到羅漢床腳踏上坐著,捧著兩頰說:“我沒有胡鬧,我喜歡四姐姐才這么說的。”
魏籮看他一眼,沒說什么,接過白嵐手里的紫檀食盒放到朱漆螺鈿小幾上,“昨天常弘上街幫我買御和樓的點心,我想著四伯母也愛吃,就讓他幫您也帶了一份。”說著打開食盒,里面擺著四小碟精致的糕點,有紅豆奶卷、棗泥山藥糕、藕粉桂花糖糕和胭脂涼糕。御和樓的點心以這四樣出名,別看材料都很普通,做出來的味道卻是極好。
秦氏拈了一塊胭脂涼糕,入口冰冰涼涼,冬日吃這個讓人渾身一激靈。然而吃到嘴里,那股奶味兒和果味兒迅速在嘴里融化,彌漫在口腔中,倒叫人口味無窮。她一壁喂給常彌一塊,一壁感慨道:“常弘對你真是有心,你二人姐弟情深,讓人羨慕,然而……”話說到一半打住了,她看了看常彌,眼里露出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