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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廳出來,魏籮直接回了松園。
她離開金縷的懷抱,邁著小短腿到處翻找東西,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金縷好奇地問:“小姐要找什么?”
她用手比劃,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上回從護國寺回來,爹爹給我的藥呢?能活血化瘀,治療傷口的?!?
上回去護國寺,傅母抱著她跑了很長一段路,難免被幾道樹枝劃傷。魏昆看到后心疼了好久,隔天就給她找來這么一瓶藥,藥效很好,涂上去第二天傷口就結痂脫落了。這會兒她忽然要找,金縷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姐的傷不是好了嗎?”
她搖搖頭,“不是我用,我要送給別人用的?!?
府里還有其他人受傷了么?
難道是給五小姐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五小姐雖然刁蠻,但畢竟是四小姐的親妹妹,小孩子之間哪有隔夜仇。今天魏箏受傷了,魏籮拿藥給她也是合情合理。金縷這樣想到,便再沒有猶豫,去多寶閣后面找出一個白釉青花的瓶子,遞到魏籮手中:“小姐準備去銀杏園嗎?”
魏籮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明所以,“為什么要去銀杏園?”
金縷一愣,“您拿金瘡藥,難道不是給五小姐的……”
她皺了皺鼻子,小奶音頓時不高興了,“我才不是給她的。她自己受了傷還要怪到我頭上,我才不給她呢?!?
魏籮這話說得并非無憑無據,依照魏箏的性子,目下肯定在杜氏懷里告自己的狀呢。魏箏不是傻子,自己推了她一把,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會被她說成故意的。不過魏籮不怕,因為魏箏的任性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即便她說出來了,也未必有幾個人相信。
金縷頓時不解,追上去問:“那小姐是給誰的?”
魏籮沒有搭理她,從廊廡上跑過去,很快便跑出了垂花門。她怕晚了一步趙玠就走了,她不想得罪趙玠,咬下的傷口不能彌補,誠意總是要做足的。
好在去的及時,剛到前廳,正好趕上里面的人從屋里走出來。
趙玠走在中間,英國公走在他左后方半步,幾位伯父和魏昆走在后面。
魏籮趁幾人不留神時跑過去,來到趙玠腳邊,因為太矮,趙玠一時沒有看見她,又或許看見了裝沒看見。她小手握住他修長的大手,搖了搖,終于吸引他的注意。
趙玠垂眸,小丫頭跑得粉嫩小臉紅撲撲的,輕輕喘氣,舉起手上一個白瓷瓶,“大哥哥……給。”
☆、第015章
這一聲吸引了魏昆和英國公的注意,幾個大人紛紛低下頭,魏昆驚訝道:“阿籮?你怎么在這?”
魏籮仰起皎白剔透的小臉,笑靨盈盈,格外懂事地說:“我來給靖王哥哥送藥的,靖王哥哥的手受傷了,涂這個藥就能好?!?
說罷繼續舉著短短的手臂,見趙玠不接,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大手,掰開,然后把白釉瓷瓶放了進去?!按蟾绺缑刻焱恳粌纱?,很快就好了?!?
小丫頭聲音甜糯,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她的睫毛又長又濃,擋住了那雙流光溢彩的大眼睛。不知道那雙眼睛現在是什么眼神?狡黠還是真誠?趙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手掌一合,把瓷瓶收入囊中,唇畔彎出一個淺淺的笑:“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受傷了?”
魏籮縮了縮肩膀,后退兩步對上他的視線,他比她高太多,自己這個年紀的身高是一大劣勢,看人的時候幾乎把脖子仰斷。她臉上不見絲毫愧歉,脆生生地說:“剛才在前廳說話,大哥哥的袖子掉下去了,阿籮就看到了?!?
倒還真像那么回事。
趙玠帶著笑容,伸手摸向她的頭頂,大拇指在她的額頭上揉了揉,語帶深意道:“謝謝你,你有心了?!?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陽光在泛著白玉般的光澤,儼然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他無意間撥開魏籮額頭的劉海兒,只見小丫頭眉心有一顆紅艷艷的小痣,嵌在她白嫩的小臉上,更顯得嬌俏可愛。這么一看,還真有點像畫里走出來的小人兒,唇如櫻桃,齒如瓠犀。趙玠收回視線,沒再多看,與英國公一起走出國公府。
魏籮站在院里,忍不住想,東西都收了,應該是原諒她的意思吧?
她琢磨不透趙玠的心思,只覺得這人心思深沉,復雜難測。她在腦海里搜尋上一世對趙玠的記憶,趙玠聰明卓群,龍章鳳姿,深受太上皇喜愛。他十二歲被封王,行事手段果決老辣,很快便收服了一批心腹。太上皇駕鶴西去后,崇貞皇帝不喜他野心蓬勃,便找個機會把他發落到鄔戎鍛煉,這一去就是三年,算算日子,最近正是他剛從鄔戎回來的時候。他回來以后,發現朝中格局變化很大,崇貞皇帝大力扶持他的弟弟趙璋,并且有意立趙璋為太子……
如果沒記錯的話,趙璋是寧貴妃生的兒子。
皇帝是被豬油蒙了心么,放著好端端的嫡子不立,偏要立庶子?
魏籮在心里腹誹了幾句,皇室里的秘密太多,太過復雜,不是她一時半會兒能參透的。反正她只要記得,趙玠日后會成為權傾朝野的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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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趙玠以后,魏昆帶著魏籮一起回到松園。
銀杏園那邊還沒消停,杜氏見不到魏昆,便想辦法聯絡到了三夫人柳氏。她在柳氏面前大吐苦水,聲淚俱下,后來又請柳氏到松園當說客,讓魏昆把她接回來,她在那里一刻也住不下去了。
魏昆甩了甩袖子,不為所動,“她若不是住不下去,便讓她回忠義伯府!”
懷了孩子還被休回娘家,那該是多大的恥辱?旁人會怎么想,肯定猜測杜氏與他人有染,這孩子不是魏昆的,所以魏昆才這么容忍不得。到那時候,不只是杜氏的名聲掃地,忠義伯府的其他姑娘也嫁不出去了!
柳氏沒想到幾天過去,他的怒火還是一點沒消,喝了一口茶勸道:“五叔怎么能這么說?五弟妹好歹跟了你五年,這五年幫你管理內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只是一時犯糊涂,做錯了事,你罰一罰就好了,長久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彼聪蛭豪牙锏奈夯j,眼神晦澀,“畢竟五弟妹又懷了身孕,本該好生將養著,卻住進那么個地方,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萬一這胎是個兒子,阿籮就要再添一個弟弟,那就更不能繼續住那里了……”
魏籮不喜歡她的眼神,看得人渾身不舒服。于是往魏昆懷里一鉆,不理她。
阿籮的直覺很準的,上輩子柳氏就不喜歡她,這輩子依舊如此。柳氏對魏箏很好,對她和常弘兩姐弟卻不怎么熱情,有時甚至帶著一絲厭惡。這其中的原因,阿籮以前不懂,如今卻能明白一些……
那天他們在花廳商量如何處置杜氏,她在外面偷看,自然也看到三伯父和父親起沖突的那一幕。后來三伯父從花廳出來,看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看另一個人。
阿籮不傻,三伯父表現得這么明顯,她再猜不到什么就太愚鈍了。
魏昆沒說什么,魏籮擔心他會松口,在他懷里小聲地抗議:“我只有常弘一個弟弟,其他弟弟我都不要?!?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魏昆脾性溫和,容易動搖,而三伯母又是一張舌燦蓮花的嘴,說不定三言兩語就把魏昆說動了。那怎么行?那也太便宜杜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