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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問她:“你是如何策劃這一切的?再詳細說一遍。”
竇嬤嬤對杜氏真是忠心,都到了這份兒上了,還是不忘護著杜氏。她把今天白天的說辭又說了一遍,把所有的過錯都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哭著喊著道:“夫人是冤枉的……夫人什么都不知道,若說她有錯,那也是錯在太過相信老奴了,求國公爺和太夫人原諒夫人……”
太夫人揮揮手,讓人把她重新帶回柴房。
一屋子十幾口人,一時間安靜得厲害。
大老爺魏旻想了想道:“五弟不如再好好想想,萬一五弟妹真如那嬤嬤所說,毫不知情,你休了她,咱們家跟忠義伯府日后就不好再來往了。爹畢竟跟忠義伯有幾十年的交情……”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都考慮的,忠義伯地位說重不重,說輕不輕。要緊就要緊在忠義伯跟當今寧貴妃是宗親,寧貴妃如今正受寵,是崇貞皇帝的心頭好。英國公府再權大勢大,也不愿意得罪寧貴妃……
魏昆霍地站起來,紅著眼睛道:“大哥不用再勸我,當初阿籮和常弘剛出生,你們說孩子無人照看,勸我娶了杜氏,好歹阿籮和常弘也有一個母親。可是如今,她竟是這么做母親的,不管這事跟她有沒有關系,今日我都休定她了!”
魏旻張張嘴,心中畢竟對這個五弟有愧,也不好再說什么。
他右手邊的三老爺魏昌冷冷一笑,暗暗緊了緊拳頭。魏旻看得心驚,怕他在這當口兒動手,偏頭凌厲地威脅了他一眼。
好再魏昌知道分寸,沒有沖動。
這兩個弟弟真是讓他傷透了腦筋,六七年前是這樣,六七年后也如此。說到底,還是一個女人惹下的禍根。
當年魏昆把姜妙蘭帶回家中,英國公府的人誰都沒有想到,兄弟倆竟會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當初他們兩個為了姜妙蘭,沒少大打出手。魏昆和姜妙蘭成親以后,兄弟倆的關系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降到冰點,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有緩和。
在老三魏昌眼里,魏昆是個不懂得珍惜眼前人的混子。
而在老五魏昆眼里,魏昌則是個覬覦弟妻的瘋子。
大老爺魏旻正在頭疼,門外三夫人領著大夫進來了。柳氏的臉色很微妙,對英國公和太夫人行了個禮,踟躕道:“爹,娘,剛才大夫給五弟妹診斷過了……五弟妹她,已經有一個多月身孕了。”
☆、第009章
花廳里的人皆一驚,沒想到在這要緊關頭,杜氏竟然有了身孕。
原先她在門口暈倒,眾人都以為她是急火攻心,沒有人往這上頭想過。目下大夫確診過后,她確實是有身孕了,而且剛剛一個半月。
太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問那大夫:“怎么樣,胎兒穩健么?”
大夫頷首,“只是動了一點胎氣,我方才給五夫人開了一副藥方,照著藥方吃幾天,就沒什么大礙了。”
太夫人點點頭,看向小兒子魏昆,一時間不知該跟他說什么。
若是杜氏沒有身孕也就罷了,沒想到她卻是個肚子爭氣的,大伙兒都以為保不住她了,誰知道她居然在這時候被檢查出懷有身孕。若是這時候把她休回忠義伯府,忠義伯府的人肯定心懷芥蒂,英國公府也會落一個不好的名聲。
休妻這事恐怕不能立即執行,起碼要緩一緩了。
太夫人準備勸說魏昆一兩句,讓他顧全大局,沒想到他猛地從官帽椅上站起來,一陣風似的走出花廳,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太夫人以為他要找杜氏麻煩,忙讓大老爺和三老爺攔住他。然而三老爺卻不為所動,沒有要攔的意思,鄙夷道:“他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還要我和大哥替他管么?”
大老爺斥他一聲:“三弟!”
都什么時候了,兄弟倆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兄弟間沒有隔夜仇,他們當年的疙瘩難道準備帶進棺材里么?
太夫人被老三氣得直喘氣兒,用指頭點了魏昌好幾下,“老五氣我,你也要氣我……”
魏昌到底心疼母親,他是氣魏昆,不是氣太夫人。想了想,最后上前給太夫人說了幾句好話,賠了不是,才走出花廳。
花廳門外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一身嬌綠衣服襯得她嬌嫩可愛。她仰著小小的臉蛋兒,水汪汪的眼睛透著好奇:“三伯父,我剛才聽見了,太太是不是懷孕了?她要生小弟弟嗎?”
這小丫頭正是魏籮,她不能進花廳,又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所以躲在門外偷聽。當得知杜氏懷有身孕時,她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難怪上一世杜氏把她弄丟了卻沒有受到懲罰,依然好好地做著她五夫人的位子。原來最根本的原因在這里,杜氏從護國寺回來后就被檢查出來有了身孕,魏昆即便憤怒,即便怪她沒有帶好孩子,念在胎兒的份上,也暫時不會動她。再加上自己沒有回來,不能揭穿她的陰謀,魏昆就算懷疑過杜氏,也沒有證據證實一切。所以過了這一陣兒,等杜氏又給魏昆生了一個孩子,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他們逐漸忘了她,忘了國公府曾經的四小姐。
只記得杜氏的孩子,魏箏,和魏常彌。
她和常弘不過是杜氏的兩個絆腳石,踢開了,前路就一帆風順。
踢不開,就狠狠摔一個跟斗。
她想起來了,杜氏上一世生了一個兒子,算算日子正好是這次懷上的。杜氏想用兒子綁住魏昆的心,可惜她那個兒子是個不爭氣的,不學無術、不思上進,整日花天酒地、斗雞走狗,是個典型的紈绔公子哥兒。有一回魏籮親眼看見他在街上打死了一個人,對方是瑞王世子的貼身家仆,瑞王世子不愿意,把他告到官府,后來他被關進牢獄之中,聽說在里面過得很不好。
杜氏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小時候溺愛得太厲害,以至于長大后想教他走回正道,也不知從何下手了。
魏籮不無惡毒地想,如果她有一個那樣的弟弟,死一百次都不可惜。
三老爺魏昌看了她很久,始終沒有說話。
阿籮又叫了一聲:“三伯父?”
魏昌恍然回神,伸出寬厚的手掌揉揉她的腦袋,與面對魏昆時的憎惡完全不同,他現在親切極了,“小阿籮,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阿籮跟她母親越長越像,尤其一雙眼睛清澈靈動,讓人看著看著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姜妙蘭。
魏籮語氣稚嫩:“我不喜歡妹妹,魏箏一點兒也不可愛。”
魏昌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是嗎?”他沒再說什么,舉步離開花廳門口,走時幾不可聞地呢喃了一句:“若是她還在,哪里會有魏箏……”
雖然很輕,但魏籮依舊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