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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的警覺性立刻被調(diào)動了起來，經(jīng)過上次花船遇襲事件，她警惕性很高，并沒有因此自亂陣腳，聽著身后的腳步聲，手已經(jīng)不動聲色摸向懷里的短劍。上次遇襲她深諳自己拳腳功夫差，又不能過多暴露影衛(wèi)，為了讓自己不至于手無縛雞之力，這回進(jìn)京她便買了一把短劍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才不久就用上了。

身后的腳步聲已經(jīng)距離很近了，她忽然停下腳步一把拔出短劍利索的轉(zhuǎn)身向后刺去，然而當(dāng)她看清來人時嚇了一大跳，連忙收回，動作太快還為此閃到自己的腰。

“嘶。”

“哎呀！”魏孝義也被嚇了一跳，今日進(jìn)京撞見姬墨舒她故意跟著打算給個驚喜的，卻不想半年沒見姬墨舒居然變了這么多，不僅長高了，強(qiáng)壯了，就連神態(tài)都變了。以前的姬墨舒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溫柔兩個字，可是方才，姬墨舒冷然沁著冰霜拔劍劈來，巷子一側(cè)的陰影落在那雙凌眉上更是突顯出以往從未有過的攻擊性，這樣的姬墨舒嚇了她一跳，卻又冒出一種怦怦亂跳的感覺。

“你怎的來了？”姬墨舒收回短劍，揉著腰訕訕道。

“我不能來嗎，倒是墨舒姐姐想殺人滅口呀。”嬌蠻的聲音里頭透著女兒家的不滿，魏孝義叉著腰，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yǎng)的她還是頭一次這么努力幫一個人，好不容易勸服祖母讓她進(jìn)京找姬墨舒，結(jié)果打個照面就拔刀相向。

姬墨舒自知理虧，她把劍收好后對魏孝義露出一個友好的笑，正巧孤單難得碰見個熟人心情好，遂也破天荒般輕松的開起了玩笑，“那倒未必，只是你跟著我作甚？莫不是瞧上在下了？”本想著魏孝義這種及笄年歲的姑娘家會害羞著逃開的，哪知對方聽到她的話不但不退，竟還主動黏了上來。

魏孝義見狀，臉上立刻笑出兩個狡猾的梨渦，故意湊近道，“若我說是呢，墨舒姐姐待怎么著？”

這可難住姬墨舒了，姬墨舒連忙后退幾步訕訕的摸摸臉，怎么著？她還真不知道怎么著，但知道若是讓某人知道了，她就完了，遂清清嗓子擺出正經(jīng)姐姐的架勢，“怎么著自是不敢，只是你過來所為何事？”

就知道這家伙繃不住片刻，魏孝義白了姬墨舒一眼，轉(zhuǎn)頭又賣起了關(guān)子。只見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女兒家忽然豪橫起來了，厲聲道，“我遠(yuǎn)道而來，墨舒姐姐卻連招呼一下都不需要嗎？”

“呵，招呼自是可以，但只能吃個便飯了。”姬墨舒不氣反笑，反正在她眼里魏孝義就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她自然不會淪落到要和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好。”

半刻鐘后，姬墨舒帶著魏孝義去了一家地道京味食肆，于是乎，她又見識了一番姑娘家的狼吞虎咽。

魏孝義顯然是一路趕來的，餓的慌，明明還是個待字閨中的黃花少坤，此時的魏孝義卻坦然的與一個天元單獨(dú)用膳，而且舉止不雅，挽著袖子露出兩只藕臂胡吃海喝，絲毫沒有形象可言，估摸著連名聲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見此姬墨舒心里又有底了，這肯定又是魏孝義自己的主意，魏夫子定然不是這樣說的。

這家伙，真是無法無天了。不過奇怪的是，為何這些人一個兩個都這么無法無天，偏偏只有她束手束腳？

魏孝義獨(dú)自吃了一整盤烤鹿肉，四喜丸子，甚至還坦然喝起了小酒，好不快哉的樣子。吃飽喝足后，她拿出帕子慢條斯理的抹抹嘴，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姬墨舒半搭在桌上微微顫抖的左手以及上面的駭人傷疤，眼珠子頓時瞪的老大。

“墨舒姐姐？”她一把拉住姬墨舒的手翻過來，果不其然，新愈合的傷疤從頭到尾連接整個掌心，仿佛把手掌一分為二，哪怕她撫摸姬墨舒依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知覺。這樣的傷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兇險(xiǎn)，不過半年姬墨舒居然成長了這么多，甚至還經(jīng)歷了生死一線？難怪溫柔如姬墨舒都會露出這么狠決的表情。

“不過是因著一些個人私事，已然好了，不必在意。”姬墨舒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來，平靜地喝了一口茶，又問，“現(xiàn)在該說過來是做什么了吧？”

魏孝義微癟著嘴，個人私事？姬墨舒能有什么個人私事，定然是那位蘇娘子的破事吧。想到祖母的打算，她斂下神情，并未回答姬墨舒的問題而是垂著頭小聲說道，“我，我……墨舒姐姐，要不你娶我吧。”

……

“欸？”姬墨舒差點(diǎn)噴出一口茶，側(cè)目之時已然只剩滿臉驚愕。沒想到等待半日讓姑娘開口，結(jié)果開口竟是讓她娶她？愣神之時，靜坐的姑娘忽然快速逼近，少女的呼吸帶著芬芳盡數(shù)哈在臉上，她警鈴大作，下意識后仰忘了身后沒有靠椅，只聽一聲重重的砸地聲，后背便狠狠的砸在地上。

桌上的酒水灑落在地，在地板上滾落出泛著漣漪的碎光，匯集在地板上的液體在一側(cè)的琉璃燈中倒映出兩位姑娘曖昧的舉止。

姬墨舒尷尬的抱著胸縮成一團(tuán)，盡量不去碰到魏孝義，白皙的臉早已成了一只蒸熟的螃蟹。

“魏！孝！義！”她要瘋了，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來這么幾個字。

魏孝義充耳不聞，微咬的唇帶著淡淡的委屈，她固執(zhí)的抓著姬墨舒的衣角，小小聲說道，“祖母讓我參加選秀，你……你娶我吧，我不想進(jìn)后宮。”太和帝打算舉行選秀，她今年正巧及笄，年齡合適，魏夫子與魏太傅都決定讓她參加，可是她不想?yún)⒓樱幌爰奕耍舴且奕四蔷图藜婧昧耍偤眠^到了后宮成為傀儡好。

“選秀？”姬墨舒尋思一下明白過來，太和帝登基以來因?yàn)槭匦⑷赀€未選秀，正巧今年出孝，魏孝義年紀(jì)合適，不過現(xiàn)在這個局面魏家作甚急著將女兒送進(jìn)去，也不怕過不了多久改朝換代。

仿佛是看懂了她的心中所想，魏孝義又開口道，“選秀不能沒有人，哪怕皇帝昏庸至極甚至亡國前夕，只要還是一日臣子就要表忠心。”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哪怕改日就要亡國，今日你也是王的臣子。蘇家明面上敵對可以拒絕選秀，但魏家中立就必須賣皇帝一個面子，必須出一個人去，并且作為三公之一肯定會被選上。姬墨舒能夠明白也能理解，只是。

“你不愿也不能叫我娶呀，我怎么娶？我已然成親了。”況且她自己都算‘后宮’之一？當(dāng)然這種難言之隱自是沒法和魏孝義說的。

“墨舒姐姐你就幫幫我吧，聽說后宮是吃人的地方，那里生活的都是瘋子，哪怕沒瘋?cè)チ艘簿童偭耍菢拥娜兆游以趺催^的了，我不要去。”魏孝義不一會兒便急的眼眶通紅，哪怕她自小嬌縱慣了，可到了大是大非面前卻無計(jì)可施，正如姬墨舒一般，姬夫人要姬墨舒娶誰就娶了誰，在家族利益面前她們沒有選擇。

“等等，這不是娶不娶的問題。”姬墨舒打斷魏孝義那爭論不休的嫁娶問題，想到今日過來的事，忙問，“你先說今日過來是所為何事？”

“說你任職的事，母君說你得了一個兵部郎中的職位。”

“兵部？”姬墨舒眉頭一皺，“讓我操練兵馬還是帶兵打仗？”她是商人，不去戶部，去兵部打仗嗎？

“你想得美。”魏孝義白了姬墨舒一眼，解釋道，“是前段時日蘇相國與今上因著青州救災(zāi)一事爭論了一番，今上不愿再讓蘇家插手青州救災(zāi)的事情，母君便趁機(jī)進(jìn)諫干脆由你來運(yùn)送一批糧食南下。”

“青州？不是已經(jīng)派了新任縣令去了嗎？”姬墨舒困惑，忽然想到什么眼露精光，“你是說青州救災(zāi)原本是蘇家負(fù)責(zé)的？”

“嗯，青州那地方小，又處于南蠻交界處，近幾年旱災(zāi)，水災(zāi)，蝗災(zāi)頻發(fā)，治理卻一直沒什么起色，今年又因?yàn)轱L(fēng)暴鬧了水災(zāi)，陛下恐蘇家會從中作梗便臨時換了人。”

“所以便叫我和顧婉約？”姬墨舒明白過來，只是顧婉約還能理解，她不也是蘇家的？正疑惑時，魏孝義解決了她的困惑，“還有魏家，以巡檢的身份。”

“魏家，所以。”姬墨舒的視線在魏孝義身上上下掃動，派人巡檢能理解，但這個人指的是眼前這個小姑娘嗎？皇帝是真的沒人可用吧。

魏孝義被她看的有點(diǎn)惱，她蹙著兩條秀眉，咬著唇露出兩只小虎牙，看起來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幼獸，當(dāng)然，除了讓人覺得可愛以外什么殺傷力都沒有，她來到姬墨舒身邊，抱膝坐下，“小看人嗎？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都能進(jìn)后宮當(dāng)貴妃了。”她故意這么強(qiáng)調(diào)，貴妃雖不是皇后，但也已經(jīng)獨(dú)當(dāng)一面了，讓魏家當(dāng)這個巡檢她是能猜到一些的，皇帝也并非完全信任魏家，只不過想看看魏家的選擇。

“唉。”姬墨舒正欲安慰幾句，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點(diǎn)子，她欣然道，“對了，你不是說不愿進(jìn)后宮嗎？這或許是你的機(jī)會。”

“機(jī)會？”魏孝義不明白。

“嗯，皇帝懷疑蘇家，此次南下青州若是真能探出些什么，屆時你可以老實(shí)與魏夫子說清楚，魏家必須做這個選擇的。”一臣不侍二君，魏家不會不懂。她知道蘇娘定然藏著什么能夠危及皇位的秘密，在這場廝殺中魏家必須做出選擇，正巧這是一個做選擇的機(jī)會。

魏孝義起初還不明白，不過瞧見姬墨舒眼中的一抹傷感以及手上的傷，也反應(yīng)過來，“你的意思是讓魏家也像蘇家那樣？”

“我沒這么說。”姬墨舒汗顏，開玩笑，怎么說的她好像在誘惑謀反一般。

“哼，今日我就當(dāng)沒聽見，我會自己去看。”魏孝義也是上道，做選擇就必須為選擇買單，這道理她是懂的。

看著小姑娘略帶稚氣的臉中噙著遠(yuǎn)超年齡的成熟與堅(jiān)定，姬墨舒不禁漠然，縱觀她認(rèn)識的人無一不例外都是果敢大膽勇于追求，只有她卻總是顯得懦弱不堪。她不敢選擇，她膽小怕事，她束手束腳，她什么都想護(hù)住，卻發(fā)現(xiàn)自己最終連豁出去的匹夫一怒都沒有。

她，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幾日后，吏部送來了赴任的公文，姬墨舒也像顧婉約一般千里迢迢南下，雖然很想去當(dāng)面質(zhì)問蘇娘對她的看法，但她也明白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她需要弄清楚更多東西，讓蘇娘再也沒有理由無視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