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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你爹說是南方的幾個諸島,那邊不缺鹽田,只是隔海很難運輸,大多船只都葬身海底了,這么多年來也就運了這么點鹽回來。這些鹽不是用來賣的,只有當官鹽滯銷私鹽盛行的時候才用。”
“娘的意思是說這批鹽是官鹽穩定流通的保證?”姬墨舒很聰明,一下子就懂了。
“差不多,官鹽滯銷肯定事關貪腐,可官員數量太多,一一查封不現實,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把私鹽的利潤壓到最低,屆時穩定官鹽價格自然市場流通的便是官鹽了。”
姬夫人一邊說一邊在堆積如山的鹽袋中間翻找,不一會兒便拿著一個錦盒走到姬墨舒跟前。錦盒居然還是金絲楠木制作了,這種木頭防蟲反腐,放在里面的東西可以保存許多年不變。
姬墨舒謹慎的接過這個錦盒,總覺得錦盒里面的便是姬家的全部。
“打開罷。”
在姬夫人的默許下,姬墨舒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錦盒,更加驚訝了。
“這,這是。”
里面居然是一只玉蟾,在這個國家,蟾代表鹽,也是販鹽的許可,而這玉蟾,她頓時明白過來。豫商的販鹽資格雖然是先帝給的,可從這玉蟾可知,或許豫商的販鹽資格早在先帝以前就已經得到了。
“玉蟾,也就是販鹽許可。太祖皇帝曾言,鹽乃國之命脈,更是稅收的一大構成,若是鹽稅收不上來勢必動搖國本。在以往鹽皆由官府統一販賣,欺上瞞下造成國庫空虛數不勝數。如今鹽商,鹽務官,皇帝可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只需定期更換鹽務官則可最大限度避免官員勢力扎根。玉蟾本身代表的不僅是販鹽資格,更是稅收保證,姬家早已與本國的鹽稅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聽完姬夫人的話,姬墨舒震驚的回不了神,雖然猜到姬家可能與販鹽資格綁在一起了,卻不想居然到了這個程度,一損俱損。
“可這為何是……是姬家?皇帝不怕姬家利用這些牟利貪財嗎?”她難以置信,這聽起來姬家等于鹽稅的保險,一條是販鹽資格,另一條則是官鹽保險,這每一個拿出來都是極大的利潤,為何卻都給了姬家呢?
“一家牟利好治理,若是官官相扣就只能嘆息一聲陋規。”
“這不就是轉嫁給姬家的風險與壓力嗎?”
“對,鹽稅屬于國庫,自古便會被成千上萬的官員貪污,還不容易定罪。可若把售賣的特權與保險以恩惠的形式送與一人,那人便會竭盡全力去守護,還會想盡法子讓鹽稅最大化,這人便是姬家了。靠著這份特權,姬家壯大了自己,也組建了商幫,算是百利無一害吧。”
“娘知道委屈你了,可這就是姬家的使命。姬家不僅要守鹽令,更要平衡鹽價,不然官官相扣征稅太高,各大鹽商為了轉移壓力便會抬高鹽價,百姓買不起官鹽勢必滋生私鹽的販賣,屆時‘物美價廉’的私鹽便會受到青睞,官鹽滯銷,長此以往,國庫空虛。姬家不僅守自己的家業,守的更是全國的百業。”
“……”
待姬夫人的一番話說完,姬墨舒啞然,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忽然,她的腦海中充數的居然全都是理想與責任。
原來這世上,守國不僅只有拋頭顱灑熱血的武將,也有宛如姬家這種默默無聞守經濟命脈的商賈。而這份職責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記住了,玉蟾不能交出去,若有朝一日你要交出玉蟾,則必然是有第三種販鹽的模式,跳出如今鹽商,鹽務官,皇帝三者平衡更能保證鹽稅不被貪污的模式,屆時你覺得鹽令形同虛設之后則可以把玉蟾交出,不然則守。”
“娘,可我們只是一介鹽商,今上換鹽商販鹽模式不也還是這個?只是不讓豫商販鹽罷了。”
“道理是如此,只是信人不如信自個兒,按理說豫商這樣的百年商幫創造了大量稅收,理應不該換人。若是換人,許是別有用心,貿然把玉蟾交出去是給別的商賈還是直接取消鹽令還難說,真相不明自然不能交出去。”
姬墨舒沉下臉,姬夫人說的確實在理,若是皇帝拿不出第三種更合適的方案,試問全國有比豫商更適合販鹽的鹽商嗎?豫商雖然實力雄厚,其實是由許多小商販構成的商幫,這樣的商幫和宗族概念雄厚掌握生產資料的世家有本質區別。
商幫好處就是雖然都叫豫商,但其實是由多股相同目的的勢力集結而成,凝聚力其實并不如真正的世家。這樣的豫商可以集結更多的人,力量足以涵蓋全國,卻又能因為少有的分歧而分裂,算得上最安全還效率極大的鹽商,若是不讓豫商販鹽,今上找誰來代替呢。
蘇娘與她說過,今上是得利者。可是今上為何是得利者呢?
數不清的困惑一下子冒了出來,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得知姬家真相的她覺得這就好比一塊肥肉,暴露在明,卻不知暗中有多少雙覬覦的眼睛。面對這樣的未來,她的一己私欲顯得渺小極了。
說完了姬家的秘密,母女倆回到湖心亭下坐下,看著荷花池的風景秀麗,這還是蘇娘離開后她們第一回坐在一起談心。
姬夫人斟酌片刻,輕聲問。
“如今你也知道姬家的秘密了,娘問你,你可是真的喜歡那個蘇娘?”
“欸?”姬墨舒暮的回過頭來,剛剛還滿頭困惑的腦子似乎又空白了,聽到蘇娘就魂不守舍的。
姬夫人頓時明白了,嘆了口氣。
“你若是真的喜歡那個蘇娘,娘也不是不可以把她找回來。”
轉機來的太突然,姬墨舒渾身一個機靈,混沌的雙眼頓時閃爍星光,愣誰都能察覺到她的驚喜。
姬夫人心頭軟軟的,“不過娘還是先說清楚,把人找回來可以,但是只能安排在別院里給她養老,你不能娶她,也不能與她太親近。舒兒,你能明白嗎?”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以后娶親的事情。和一個乳娘不清不楚,這傳出去不僅讓以后進門的妻子難受,也會讓姬家蒙羞。
喜悅只一會兒就被硬生生破滅,姬墨舒眼睛的欣喜頓時又龜裂開來,有點無所適從。她知道這已經是她娘能為她做的最大讓步,她是姬墨舒,她的一言一行都不僅是她娘的孩子,是姬家乃至整個商幫的事情。
“娘……”不過片刻,她的眼眶又紅了。
“傻孩子,若你只是一個尋常人,娘哪怕把她奪過來讓你們私定終身都可以,可你是姬墨舒,你便不能娶她,你的媳婦,只能是與姬家對等有利于商幫發展的人。”
“娘,我知道。”姬墨舒抹了把淚,她又想哭了。
“那娘把她接回來可好?”姬夫人倒了杯水給姬墨舒,只是她剛剛說完,姬墨舒便回絕了。
“不必了。”
“你不想要她了嗎?”
“想要,卻也不重要了不是嗎?”姬墨舒接過水杯喝起水來,明明是清香的茶水,喝著喝著卻喝到了苦澀的咸味。
她抹了把臉,竟摸到滿手濕潤,不知何時她竟又淚流滿面了。
“唉……”
姬夫人于心不忍,她甚至覺得她在親手誅了舒兒的心。見姬墨舒淚越流越多,她起身把姬墨舒擁在懷里。
“娘,嗚,我真的很喜歡她,我知道我不該喜歡她,可是,我,嗚嗚……都是我的錯,嗚嗚……我不該喜歡她的。”姬墨舒淚水奪眶而出,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來哭訴委屈。本就喜歡把過錯攬在身上的她這次也無不例外,高壓之下她甚至開始自責,自己為何要喜歡蘇娘,若是不喜歡不就沒事了,可回過神來卻發現她只是心悅一個人罷了。
“不怪你,都過去了,過去了。”
聽著姬夫人的安慰,她哭的更兇了。
女兒家的初次心動,雖有快樂,更多的卻是錐心之痛,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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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寫到這個商幫的根源了,其實商幫就是皇帝弄出來的一個轉嫁壓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