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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這件事,就拜托給你了。”洛初寶說著便要朝外走去,想起了什么似的,剛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真誠道,“上次的事,謝謝你。”
獨孤凜心神一晃,想起上次在白鶴樓的相遇,若不是正好遇上了自己,她不知道會被那群紈绔子弟弄成什么鬼樣子。但她這個性格,在霜葉城的時候便是如此,來了京城,一時半會兒怕也是改不了。也不知道如今身為皇上的君臨,能否將她馴服。
有些無奈地勸她:“京城不比霜葉城,這里處處是危險,你別再一個人到處亂跑了。不是任何時候都會有人出手搭救的。”
“嗯,見識過了京城的紈绔子弟,以后我會注意的。那,我走了。”少女的笑容比起記憶中陌生了幾分,短短數月,他們都經歷了太多變故,不僅僅是她,就連自己也變了太多。
見洛初寶朝外邁步,他總感覺這一面之后,便是永遠地陌路,不知為何,心上一慌,趕緊叫住她:“洛初寶!”
她回眸,一雙黑白分明的眼露出疑惑來。
“等等,我送你出去。”獨孤凜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這里的路你不熟悉,容易迷路。”
洛初寶舒眉一笑:“是啊,這里的獨孤府當真是氣派,不像霜葉城,宅子小得心酸。”
這句話一瞬間將兩人拉回了還在霜葉城的日子,雖然一開始厭惡她,避之不及。但一道去游湖,一起賞過月,一道喝過酒。在一間房里談過心。當時厭煩的事,現在想來,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消失的那一天,他覺得心里缺了一塊什么,平日里和自己斗嘴的人忽然不見了應當是好事,他卻自虐地非要把她給找回來。
可是,從那之后卻再也沒見到過她。就連洛家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更別提。她討厭的自己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院子,才終于想明白她之前為何忽然提出千黛和沃萌的親事,也終于相信她說要遲早要離開獨孤家并非玩笑話。
兩人并肩朝著大門走去。游廊長而靜,一個人都沒有。吊掛在兩側的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似是這春風,溫吞得讓人舒緩寧靜。
從略暗的游廊抬眼看去。可以看見遙遠高處的燈火,亮似繁星。
獨孤凜低眉打量著身側的女子。她寫了那封和離書,明日登記之后,她便不再是自己的妻,雖然原本就和他只是陌路夫妻。之后就是連名義上的夫妻都不是了。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之后,她應該是會嫁給皇上的。真沒想到,短短數月。一切都翻天覆地地變了。
忽然想起七夜剛失蹤的時候,那個坐在臺階上傷心欲絕的少女。便開口問她:“七夜,你找到了嗎?”
問出這話便有些后悔,若是找到了,那個人又怎會不在她的身邊?
誰知,卻聽見了少女爽朗的聲音:“嗯,找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他微微吃了一驚,頓住步子,又聽得她道,“他今日剛離開。”
獨孤凜愣住,擋在她面前,心底的驚異脫口而出:“你沒有跟他一起走?”
洛初寶也停下腳步,月光灑在她的臉上,一半臉在明,一半臉在暗。
她的聲音里透著模糊的意味,宛若這朦朧的月光:“我已經決定要陪在君臨身邊了,至于七夜,他有他的宿命。我和他之間,沒有緣分,就不必抓住過去不放了。”這么說著,面上又露出溫暖的笑容來,“再說了,今后還會見面的,知道他平安無事,我便安心了。”
獨孤凜看著她,眼神灼灼。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很好奇洛初寶和君臨之間經歷了什么,足以讓她放下朝夕相伴了六年的七夜,收斂了玩伶人的性子,安于委身伴在君王左右。
他死死盯著她,想從她的眼底瞧出哪怕絲毫的迫于無奈或是悲傷,可是,他什么也瞧不見。
倒是洛初寶目光柔和地看向他,事到如今,她對獨孤家、對洛家已沒有任何的怨言了。當初那場親事,本就是長輩們的一廂情愿,他們不過是被迫強扭在一起的受害者,雖說獨孤凜起初對她的態度惡劣了些,但總歸不是什么不講情意的人,她便一笑泯恩仇。
為了她的這門親事,洛家人傷害了七夜,是她對不起他,所以他的不辭而別,她也不打算生他的氣。畢竟,他們已經相伴六年了。接下來的日子,無論是誰,她都希望能過得幸福。
“如今你也回了京,獨孤家的人也安然無恙。你和三公主便也不需要顧及什么了,她等了你這么久,是時候給她回應了。”看樣子,三公主是真心喜歡獨孤凜的,雖然她的態度傲慢惡劣得跟當初的獨孤凜如出一轍,不過她是真心祝福獨孤凜能夠幸福,畢竟,當年,也曾和他有過愉快的回憶。
聽她這么說,獨孤凜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扔下一句“好好操心你自己的事吧。”便又轉身朝前走。
洛初寶只當他還是少爺性子,不計較地跟了上去。
接下來,二人一路無話,一直送她到了門口。
守門的家丁見二人出來了,有些奇怪地問:“少夫人怎么又要走?”
二人都沒有說話,對視了一眼。
洛初寶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馬車,一邊朝那邊走,一邊沖他招手:“你就回去吧,日后有機會我會再來拜訪的,對了,喜酒記得請我啊。”
“你——!”獨孤凜瞪她一眼,這個女人還是這么口無遮攔。目送她上了馬車,想著她會不會探出腦袋來同他道別,但直到馬車漸漸看不見為止,她都沒有再回過頭。
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許多記憶在腦中浮現。這個爹為他選的妻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有殘留的記憶證明她曾經來過。
守門的家丁見他沒有進去的意思,順著他的目光朝空蕩蕩的路口看了看,勸道:“少爺,夜涼,快些進去吧。”他雖然不明白為何少夫人回來了又離開。但那也是主子們的事。他一個下人還是別多嘴為好。
獨孤凜瞪他一眼,吩咐道:“備車,我要去一趟酒樓。”
而就是他在酒樓里豪飲的時候。一道黑影潛入了他的書房——
桌案上還擺著二人簽下的和離書,他拿起來看了看,一邊確定地點點頭,一邊將那張紙放在火苗上。白紙黑字在橙色的火焰中漸漸地燒成了灰燼。
明天,便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