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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項越穿著雪白的白大褂,手抄在口袋里,長身玉立,在秋風蕭瑟中,自有種流于世俗之外的氣場,好似眉間一點紅,雪中一枝梅,就是這么顯眼。奚熙頓下步子,有些怔然無措,離上次見面,其實已經過去半月時間,她平時也不怎么想起他,可現在乍然見了,心底竟有種別樣的萌動。
說不清道不明,人生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情緒,陌生的讓她想要逃避。
項越也看見了她,腳步同樣有了短暫的停頓,之后才繼續邁步走來。到跟前,他問,“來看夏老?”近期來醫院探望的人實在不少,幾乎沒有他不認識的。
奚熙嗯了一聲,“我覺得他看起來不太好。”
“年紀大了,留是留不住的。”見她有些低落,像耷拉了耳朵的小貓,可憐可愛。他忍不住揉了揉她帽檐外的額發,“夏老也算長壽,身體一直不錯,只今年這次才糟了罪,比起許多人已經很好。”
奚熙其實也并不為老先生特別難過,畢竟感情不深,接觸也不多,只是物傷其類,有些悵惘而已。
“今天周六,怎么你還上班?”她轉而換了話題。
項越說,“夏老的情況不太穩定,我們專門排了個班,今天輪到我。”
奚熙哦了一聲,腳自然而然的跟著他往住院部走,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想撤退,又覺得不合適,就有些踟躕。項越問怎么了,奚熙實話實說,“我不想去病房了,那里面氣氛不好。”
項越了然,她這個年紀正是生命最絢爛旺盛的時候,當然對消極陰郁的事物極為排斥。也不勉強,又想著今天風大,蕭瑟寒涼,于是從兜里拿出串鑰匙遞過去,“去我辦公室待著吧,別在外面瞎逛,不嫌冷?”
她吐吐舌頭,接過鑰匙時還不忘狡辯,“我正打算去旁邊的商超逛逛。”
這話項越當然不會信,不過也不拆穿。見她小臉凍得發紅,就催促,”快去吧,我抽屜里有板藍根,你自己沖一杯,小心別感冒。“說著拍拍她的頭,率先轉身走了。
奚熙握著鑰匙,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情略復雜。
十二月中旬時,禹凌迎來了第一場雪。初時還是細細地米粒大小,后來竟就變成了鵝毛大雪,一夜過去,第二天起床時,外面白茫茫一片。
奚熙收拾好下樓,見哥哥已經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她拉開椅子坐在對面,“哥,這種天氣,你不會還要出差吧?”
奚維說行程不變,“航班取消了,改乘火車。”
“其實也沒必要你親自跑一趟吧?只是工程進度慢點,讓手下人去催催不就行了?”
奚維把面前的蝦餃推過去,和妹妹耐心解釋,“其他人過去壓不住。這個項目年前必須完成,如果年前不能收尾,就會影響明年幾個項目的進展,也會影響奚氏的信譽。做生意誠信第一,別小看一天兩天的時間差,工程晚一天交付,之前幾十年打下的口碑就會受波蕩,就算客戶不說什么,但心里總會打上個標簽,等到真的遇到需要抉擇的時候,客戶可能就會因為這個不起眼的標簽而選擇別的合作伙伴。”
又把刷了果醬的面包遞過去,“所以做生意方方面面都要顧慮到,不要因為事小就覺得無所謂,因小失大,才是得不償失。”說完,總結,“經商要踏實,不能固步自封,也不能眼高手低。”
奚熙單手支頤,“哥,你最近好像特別喜歡跟我講經商的道理。”她才說一句,哥哥就長篇大論砸過來,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奚維笑笑,“你長大了,有些事我就要慢慢教你,將來公司還要靠你幫我,我不能把你當個溫室小花一直寵著。再說你那間店鋪沒多久也要開業,多懂些道理不好嗎?”
“可你也說了,要給我辦基金會,公司什么的我可忙不過來。”
“你是我妹妹,我相信一個基金會不可能榨取出你全部勞力。”
榨取……奚熙嘴抽了抽,“哥,你果然是個資本家。”
奚維回給妹妹一個清冷莫測的微笑。
外面雪還在下,司機老李已經開車到了。奚熙喝完牛奶,邊擦了嘴去穿外套邊跟哥哥抱怨,“我到底什么時候可以開車上路啊?拿駕照都快半年了,不讓我碰車,手都生了,哥,熟能生巧啊!”
奚維幫妹妹把圍巾里的頭發拿出來,又整了下有些歪的帽子,等弄好了,才拍拍她的頭,“等過陣子我不忙了,陪著你練練再說。”又指落地窗外的皚皚白雪,“現在這天,你敢開?”
“你就是覺得我能力不行。”奚熙撇嘴,穿好靴子,背上包跟著哥哥出門了。至于家里,晚會兒會有鐘點工過來打掃。
先把哥哥送到車站跟下屬會合,奚熙讓老李開車去了重山路。她最近都在忙著店鋪裝修的事,哥哥說不插手,是真的不管不問,全都要她自己一個人親歷親為。就算平時有小伙伴們伸手幫助,但也把她累的夠嗆。
雪天路滑,她到的比預計的晚一些。店里已經開工,推門進去,沒想到沈嘉竟在,見她來,他把手里還冒著熱氣的奶茶遞過去,“喝一口暖暖。”
奚熙接過道謝,眨著眼問,“你怎么沒去學校?”今天她沒主課,只下午有節選修課,索性就不去了。沈嘉和她不同專業,學的國際貿易,倆人交情在那兒擺著,他有課沒課她知道。
沈嘉說請假了,“心煩,過來散散心。”
“我這里能散什么心?做苦力?”
他彈了下她腦門,“我看著你這張臉就高興。”奚熙翻白眼,“好像我長的像馮鞏似的。”沈嘉笑出聲,拉著她避開工人手里的木板,柔聲說,“你要有事就去忙,這里我幫你看著,今兒我時間多。”奚熙也不問他為什么心煩,只搖搖頭說,“我也閑。”
于是兩個大閑人就在店里打發了上午時間,和設計師又交流了一番,確定了線路插座的位置,木架格柵的紋飾之類的。中午吃飯就選了旁邊的川菜館。
下午雪就停了,沈嘉和她商量了一下,兩人一拍即合,就決定去醫院關心關心小伙伴夏伊。自從夏老住院,夏伊上學就變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很不規律,經常見不到人。
不過學校的新圖書館是夏家給投的錢,正在建的食堂也是夏家出資,所以同人不同命,夏伊就算一整個學期不去學校,學校也照樣會給他發畢業證。奚熙和沈嘉就沒這待遇,因為他們家里沒給過學校一分錢。
可惜事有不巧,去前給夏伊打電話他還挺歡迎他們過去的,但等兩人到了,卻趕上夏老昏迷急救。夏家人慌亂一團,紛紛指責,吵鬧不休,奚熙和沈嘉倆外人站在那兒就挺尷尬的。
夏伊這會兒是顧不上他們的,奚熙看了眼沈嘉,“咱們先走吧?”這種情況,不走還留下看笑話?
于是悄無聲息的遁了。
晚上回到家,奚熙給哥哥打電話時提到夏老的事,“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么樣,我也不好問夏伊。”
奚維說,“問項越吧,我等會兒給他打電話。”
聽到項越,奚熙條件反射的心慌了一下,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可笑。慢吞吞的哦一聲,“那你先給他打吧,等會兒給我回電話。”
項越傳來的消息當然不樂觀,下午雖搶救回來,但因為術后恢復本就不好,再加上怒極攻心,現在老先生真的是強弩之末了。
果然沒幾天,夏老去世了。
老先生的葬禮辦的很隆重,單來祭拜的賓客就有數百人,夏家是個大家族,尚分本家和分家,子孫后代姻親也有數百多人。前后差不多近千人齊聚一堂,這種景象實屬壯觀。
奚熙跟著父兄來夏家吊唁,她看到夏伊,一身板正的黑西裝,面無表情站在他哥哥身邊,難言的哀傷籠罩在他身上,寂靜無聲,與周圍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
她也不好在這時多說什么,只來得及小聲勸了兩句就跟在哥哥后面移步,為后面吊唁的人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