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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養生堂里已有百余個長大的孤兒感念長泰帝的恩德,不愿意離開養生堂,反而以照料幼小孤兒為己任,也有嫁娶后依舊回養生堂照料孤兒以獻慈悲的。
這十二人則是不愿意離開的孤兒,個個聰穎異常,且年紀都在十三歲到十六歲之間,他們都不知道養生堂幕后之主是長泰帝,但不妨礙他們對長泰帝忠心耿耿,聞聽養生堂管事說給他們尋了師父,以后好對主子盡忠,他們都十分樂意。
如此一來,衛若蘭在宮中值班七日,休沐的七日則用來教導這些少年。
奉養生堂管事之命,這十二人皆拜衛若蘭為師。
長泰帝又對姜公道:“朕身邊的衛若蘭武藝非凡,尋常人得不到他的指點,朕瞧華哥兒骨骼不凡,若能拜衛若蘭為師,學得一身武藝,將來在朕身邊做個侍衛倒好。”
姜公哪里知道其中的緣故,只道長泰帝意欲重用孫子,急忙押著姜華去拜師學藝。
今日是衛若蘭休沐的第二日,衛若蘭昨日已收了十二個徒弟,便笑瞇瞇地對磕頭奉茶的姜華道:“從今往后,華哥兒你就是我的第十三個入門弟子了。根據你們的根骨,我必定傳授你們最上乘的功夫,雖不致以一敵百,但十個人決計打你們不過。”
姜華莫名其妙地被祖父押過來,拜只比自己大幾歲、上回自己還稱之為世兄的衛若蘭為師,心下正自氣惱,對衛若蘭的話有些不以為然,但當他看到衛若蘭凌空一掌,擊碎茶幾上的茶碗后,他張大嘴巴,伸手摸了摸粉碎的茶碗,比他母親用的脂粉還細,先是震驚,然后是敬佩,最后是大喜過望,湊到衛若蘭身邊,殷勤地道:“弟子必定用心練習。”
姜公也看到了衛若蘭的功夫,暗道圣上果真要抬舉自己家了,不然怎會讓姜華拜這樣厲害的人物為師?想到這一點,姜公回家將喜訊告知妻兒媳婦。
不說承恩公府里如何歡天喜地,也不說京城各個勛貴人家得知衛若蘭收徒一事如何納悶非常,單說千秋節后,皇后從壽禮中挑了幾件得用的東西打發太監給黛玉送去,榮國府一干人等望向黛玉的眼神愈加敬畏,不由得奉承起來。
黛玉借故歇息,好容易才打發不斷來房里奉承的丫鬟仆婦,歪在榻上看書。
偏王夫人因前兒襲人一番言語表白,驚心動魄,憐愛不盡,便將襲人從賈母房中裁了,另行挑選丫鬟給賈母,卻從自己二十兩月例中拿出二兩銀子一吊錢來給襲人,又云凡是有周趙兩位姨娘的,就有襲人的,皆從她的月例上來,公然默認了襲人是寶玉姨娘的身份,又曰寶玉年紀小,且混著,等二三年后再明堂正道地開臉放在房中。
史湘云得知后,來約黛玉去向襲人道喜。
黛玉厭襲人十一二歲便與年方十歲的寶玉有茍且之事,聞聽此言,搖頭道:“天熱,我不去,和我有什么相干?妹妹若是有心,就自個兒去罷。”
湘云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憶起近來再未聽說寶玉和黛玉是一對兒的言語,她想了想,出了東廂房,頂著炎炎烈日往大觀園中走去,不多時就進了怡紅院,不想院中鴉雀無聲,不見一個人影,到西廂房找襲人不見,湘云便往寶玉房中走去。
才踏進房里,就見寶玉穿著銀紅紗衫子,隨便臥于床上,紗衾不整,寶釵卻坐在寶玉的身旁低頭做針線,湘云頓時愣住了。
湘云正欲笑時,忽然想起寶釵素日待她厚道,忙握著嘴,悄悄退了出去,徑自尋襲人,果然在池邊見到了洗衣服的襲人,笑道:“好姐姐,大晌午的我來找你,哪知你竟在這里洗衣服。太太已經吩咐下去了,以后趙姨娘和周姨娘有的,又從月例里拿二兩銀子一吊錢與你,你也有。你如今比不得從前了,哪里用得著自己洗衣服,隨便使喚個小丫頭子便是。”
襲人臉上一紅,道:“大姑娘,你與我說這些不正經的話作什么。”
湘云又笑,說道:“哪里不正經了,這是好事,喜事,我特來恭喜你。太太疼你,可見知道你的好處,也盼著你長長久久地服侍二哥哥呢!”
襲人心里喜悅,面上卻作云淡風輕之態,低頭不語。
湘云道:“前兒我給你戒指時,你說一雙鞋摳了墊心子,你身上不好叫我做,怎么后來沒見你給我送去?”因先前給寶玉做的扇囊完好無損,湘云并沒有拒絕襲人交代的活計,哪怕明知那雙鞋是寶玉的,并不是襲人的。
襲人忙道:“多虧了寶姑娘,我才知姑娘在那府里的不得已,已經把鞋送給寶姑娘請她做了,就不勞煩姑娘了。聽寶姑娘說,姑娘每日忙到三更半夜,略替別人做一點子,奶奶太太們都不受用,我心里頓時疼得慌,也是我糊涂不懂事,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煩姑娘做了。”
湘云一呆,旋即紅著眼圈道:“我常說寶姐姐好,偏有人不這么想。”
不幾日就快進六月了,史家來接她,她淌眼抹淚地去了,不想榮國府忽然得到韓奇和史湘云八字不合的消息,親事難以為繼。
第044章
為了兩家的顏面,也怕別人說自己家欺侮一個無父無母的女孩子,錦鄉侯府沒有跟南安太妃提起打聽到關于史湘云在榮國府之事,他們家直接請了欽天監的熟人來卜算,更讓人相信兩家不是不想結親,而是兩個孩子八字正好相克,不得不取消兩家的聯姻。
保齡侯府一干人十分遺憾,南安太妃心里卻明白,保齡侯府定是對史湘云有所不滿,不過他們維護了史家和史湘云的顏面,南安太妃便沒有追究。
唯獨保齡侯夫人抑郁非常,她已經給史湘霓瞧好了人家,人物模樣根基門第不比韓奇遜色,甚至猶有過之,就等著湘云定親后,讓那家來提親,哪里料到史湘云和韓奇的八字竟然不合,早知如此,就該早些問名。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南安太妃怕保齡侯夫人為難史湘云,并沒有將錦鄉侯府退親之因告知保齡侯夫人。
得知此消息后,黛玉嘆了一口氣,昔日擔憂終成真了。
其實湘云定親后就不該過來,史鼐夫人到底不是親娘,明知府里頭沒章法,居然還放湘云過來,過來后湘云也不該弄些針線一類的事情,更兼初一在玉虛觀里得了那么一個赤金點翠的麒麟,寶玉那樣的性子,得了金麒麟焉有不給湘云看的道理?
虧得兩家顧及臉面,不曾宣揚退親的緣故,針線一事也還罷了,寶玉闖入閨房終究是寶玉之過,而非湘云,如今承擔后果的卻是她。
如此不公!
黛玉又多了幾分認識,忙命紫鵑道:“我記得小時候常和寶玉一處頑,咱們房里可還有他的舊東西?早些兒收拾出來給襲人送去,也叫襲人用些心思,看看他們那里有沒有咱們這里的東西,不管舊了破了,都收回來。”
紫鵑向來溫柔沉默,亦知黛玉婚事由不得賈家做主,聞聲忙去翻找,她記得寶玉的舊東西都在自己屋里收著,果然找出寶玉的寄名符兒、束帶上的披帶、荷包、扇套、香囊袋兒等物,拿了一塊包袱皮包好,送去怡紅院悄悄交給襲人,說明來意,襲人巴不得如此,忙找了黛玉喪父前給寶玉做的針線,和紫鵑交割明白,都不曾叫寶玉知道,屋里麝月瞅見了,她以襲人馬首是瞻,也不外傳。
卻說黛玉吩咐完就去賈母房內請安,賈母因素日心疼湘云,沉默片刻,對李紈輕聲道:“不知云丫頭在家里如何委屈呢,打發人去接她過來住兩日,散散心。”
鳳姐如今并不如何管家,一味調理身體,偶爾跟賈璉讀書認字,竟覺得比管家時還自在些,王夫人不耐煩管這些瑣事,又不愿交給邢夫人,無奈之下,顧不得李紈是寡婦奶奶的身份,將她找了上來,叫她接管昔日鳳姐所管之事,庫房的鑰匙等仍在王夫人自己手里。
李紈應了,忙去料理。
賈母又對黛玉說道:“云兒遇到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叫人不知道說什么好,她也是個可憐見的,打小兒沒爹娘在我這里住了幾年,直到她先一個嬸娘沒了才回去。如今好好的叫錦鄉侯府耽誤了這么些時候,雖說八字不合是兩個孩子的事情,作為女孩兒,她到底吃虧些。我想著那瀟、湘館你素日并不去住,白空著可惜,叫人收拾出來給云丫頭如何?”
黛玉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含笑道:“只管叫云妹妹住便是,橫豎我就跟著外祖母。”
她注意到賈母說這番話的時候,在座的王夫人和薛姨媽都有些不自在,獨寶釵依舊笑容滿面,跟寶玉說等湘云來了,好好帶她頑,不叫她想這些過去的事情。由不得黛玉不多想,史湘云身上可帶著一個金麒麟呢,也是金。
賈母恍如未見,一疊聲地吩咐人去打掃收拾瀟、湘館,再派些婆子丫鬟過去。
保齡侯府距離榮國府并不甚遠,不多時湘云就過來了。
細看湘云形容,眉青眼亮,見到青年姊妹便大說大笑,不拘小節,渾身上下并無抑郁悲傷之意,未受半分影響,其心胸豁達,非常人所及。
黛玉心中納悶,遇到這些事,該當掩門不出避開風聲才是,怎么保齡侯夫人仍舊放湘云過來?她卻不知史鼐夫人雖對湘云失望已極,卻不知韓家退親的根由,南安太妃倒是想提醒他,可和韓家早有約定,退親后就更加不能說了。倘若史鼐夫人知道,無論這回,還是上月,都不會讓史湘云來賈家。如今給史湘云兩次議親不得,史鼐夫人一時之間也沒法子了,可巧賈母來接,他們家又想借元春的勢,便讓湘云來榮國府小住。
賈母打量再三,確定湘云確實未將兒女私情放在心上,方放下心來,笑對湘云道:“我叫人跟你嬸娘說了,天熱,你在這里住,園子里頭涼快,你就住在瀟、湘館里,和園子里姊妹們作伴,便是關了園門也沒有妨礙。”
湘云心里早愛上大觀園里的風景了,偏生她是客,上回來也沒好意思去蘅蕪苑和寶釵一起住,此時聽了賈母的話,喜出望外地道:“老祖宗最好了。”
忙叫上翠縷,去瀟、湘館安插器具。
寶玉天生愛這些熱鬧,急急地跟了過去,對房內陳設指手畫腳,好不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