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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媽媽接到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帶著人有序的往外撤。自己在門口一丈處站著,然后叫大房的胡媽媽,二房的趙媽媽分散在自己兩邊,其余的仆婦皆推出院門。有效利用空間隔絕聲音。
庭瑤見下人散盡后,才長長吁了口氣道:“待庭芳死后,將太子妃垂問于我之事抖出,咱們家萬劫不復!”
大老爺和二老爺的冷汗唰就下來了。大老爺深深看了庭芳一眼,還是覺得破綻在她身上。
老太爺跟老太太快哭了,怎么又是女孩兒先懂!庭樹你個長孫死了啊?老太爺忍的酸澀問:“為何萬劫不復?”說畢看著庭珮。
庭珮十二歲,才小學畢業的年紀,該題超綱。但有個更小的庭芳比著,對這群孩子的素質要求就無限拔高。再加上他們父親皆不爭氣,老太爺不知道自己有幾年好活,只能揠苗助長。庭珮想了很久,戰戰兢兢的道:“會有人說我們家賣女求榮?”
老太爺的失望只差掛在臉上,越氏也急的想替兒子回答。她算看明白了,老太爺想選家族繼承人了,越過了庭樹,直接選了庭珮。強大的政治資源唾手可得,但庭珮似乎抓不住,她比庭珮還著急。
老太爺重重嘆了口氣,看向了庭芳。
庭芳知道給自己添加砝碼的時候到了,從容的站起來,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人生七十古來稀……”
三老爺不耐煩的道:“能不能別打啞謎,又沒外人!”
庭芳心中呵呵,你就是最大的外人。偏又打了句啞謎:“我害怕,不敢說。”她先前也沒想到,但庭瑤一提,秒懂了。老皇帝配上當了幾十年的老太子,那酸爽!康熙家的胤仁兩立兩廢不說,硬生生的把兒子們調戲成九龍奪嫡,掀起多少血雨腥風,嚇的雍正直接采取了秘密立儲制度。
庭芳的身份是復雜的,她年僅九歲,還來不及有黑歷史的年紀,死了多么令人同情?別看她現在被潑的滿盆臟水,只要她一死,立刻就能翻案;她還是在皇家備過案的算學天才,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下手;她更是很有可能角逐福王妃的人,畢竟福王是真愿意娶她,別人不知道,圣上知道。葉家得多么篤定能做太孫妃,才能下的了手把她葉庭芳給滅了?文臣之首的葉閣老,與國之儲貳的太子到底生死相約到什么程度?要造反么?要弒君殺父么?天子一怒,浮尸遍野,平郡王好陰毒的手段!
越氏心中五味陳雜,有點小慶幸庭芳是女孩兒,又有點可惜庭芳是女孩兒。女孩兒不會跟她的兒子搶家主,但也沒辦法把家里帶的更好。始終關在二門內,天大的本事又如何呢?就如她,沒有老太爺帶進來的消息,還在怨庭芳做出頭鳥呢。他們家差點就親手斷了自家前程,而她哪怕不是幫兇也會袖手。待翻不過身來時,懊悔都無用。沒有第一手消息,始終是……任人魚肉。
老太爺疲倦的道:“還有不明白的,自個兒想去。有些事我不能說。咱們家要抱團兒,到了如今的時候了,再內斗起來,榮華富貴不說,命都未必保的住。”
大老爺不高興,二老爺不明白,三老爺不服氣。可既然老太爺說了話,都只得悶悶應了。二老爺還好,橫豎他媳婦兒好似懂了,晚間兩口子細細分說便是。多少年了都這么著,不差這一回。
庭芳沉吟了一會兒,道:“老太爺,我屋子前要有值夜的人。”風聲還沒過去,即便他們家知道了幕后黑手,但事情并沒有解決。再徹底去疑之前,她只要死了,目的依舊能達到。
老太爺點頭:“你一應動用之物,皆要小心。”
越氏心跳如鼓,很想問問老太爺圣上的身子骨如何?又不敢問。庭芳說的含糊,亦是不敢說明白。雖是自家人開會,有些話不能說的依舊不能說。迫切的想帶著庭瑤庭芳與老太爺開個會。自家男人就是根木頭,大老爺呵呵,三老爺呵呵呵。權力更迭之時,生死榮辱皆系一念之間。
楊安琴自幼野的跟男孩兒一般,其父酷愛她,才把她慣的天不怕地不怕。性子野于姑娘家并不是好事,可性子野眼界就比文靜的姑娘們要寬。葉陳兩家幾十年的盟友姻親,正經事上頭不是外人,所以方才并沒有讓陳家人避開。橫豎混世魔王的陳恭還在養傷不在現場。大伙兒抱團,陳家老太爺不在,葉家確實有順手教導陳家下任家主的義務。聽了個全場的楊安琴終于開口道:“庭芳被冤枉之事,得同我們家老太爺打聲招呼。”
老太爺道:“我已寫信與他。”既然是一個鍋里吃飯的,通氣很有必要。
越氏也道:“我娘家,也得說一聲兒。”
老太爺點點頭:“你只說庭芳才九歲,很懵懂便是了。”
陳氏驚呆了:“那福王?”她早想往福王身上推了,只不敢。
老太爺笑了笑:“沒事兒,福王心里有數。”太子拿著福王演了十九年,福王不是太子系也是太子系了。說他是單蹦出去的人還不信。關鍵時候背個鍋又怎么了?他二哥哥真的上了位,太子系能有好果子吃?既是紈绔親王,也別在乎多一樁談資了。福王又不傻,太子跟他掰扯掰扯,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弟弟十個,單可著福王慣,真的只是年紀小么?圣上單寵福王,真的只是幼子么?皇帝不想要蠢兒子,太子更不想要豬隊友。能在宮里混的那么滋潤,就別擔心福王的智商了。
門外的杜媽媽忽然高聲叫了句:“老太爺!川連有話要回。”
第107章 喵喵喵
川連是老太爺的長隨,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老太爺跟前,彎下腰悄悄道:“方才福王殿下把平郡王殿下家眷的馬車掀了。”
老太爺忙問:“哪位家眷?”
川連回道:“是個姬妾,近來很得寵,出門上香不知怎么跟福王碰上了。福王二話不說把馬車掀翻,那位從馬車里滾了出來,簪環掉了一路,唬的差點撅過去,眼淚鼻涕糊成團,看熱鬧的人把道兒都堵死了。”
老太爺揮揮手:“知道了。”
川連躬身退下。
川連的聲音壓的極低,只老太太聽了個大概,旁人皆不知什么事。老太爺沉思了小會兒,道:“大丫頭四丫頭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越氏垂了垂眼,信不過外來的媳婦兒么?果然她再明白,也幫不了兒子。
大老爺十分不滿老太爺全力培養孫女的行為,兼之方才老太爺越過了庭樹問庭珮,更讓他心驚,若葉家讓庭珮當了家……說來庭珮比庭樹更有資格。庶出,總是有那么些別扭。不說旁的,能做冢婦的姑娘,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上頭頂個妾婆婆,是不那么好說話。大老爺道理都懂,可自家兒子自己心疼,厚著臉皮道:“要不樹哥兒留下來幫把手吧。”
老太爺默默道,你兒子比你還蠢!留他作甚?老太太想打圓場,偏又是老太爺留的人,都不好用留著姑娘算家用帳的理由。
父子兩個短暫的對峙,老太爺忽然笑道:“大老爺是想教我做人么?”
大老爺哪里聽得這話,噗通一聲跪下了:“爹爹息怒。”
老太爺平靜的說:“我沒怒。”
大老爺:“……”
在儒家的體系里,講究君權父權夫權。做皇帝,追求皇權至高,天下由著他作;到了家族,父親便是一言九鼎,無人敢違逆;夫妻之間,便要求妻子的絕對服從,從一而終。這是儒家權力的體系。就如凡是有能耐的皇帝不會被臣下擺布一樣,掌權的父親豈能由兒子挑釁?老太爺忍蠢兒子很久了,今日索性說開:“你看重兒子,你自己教去。我又不是庭樹的老子,聽過子不孝父之過的,沒聽過子不孝祖父之過的。我是你們老子,原該你們都教妥當了,送到我跟前承歡膝下,你倒好,使我替你干活來了。”
“兒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老太爺慪上氣了,“一代管一代,我做到閣老,給你們哥仨掙的體面,我的事都辦完了。你們的兒子想要體面,你們自己掙去!我老了,我就愛孫女兒,你待怎樣?”
楊安琴幸災樂禍,心道:該!庭瑤庭芳不都是你女兒?老太爺有事,留下的兩個孩子都是大房的人,夠給你體面的了,沒見你二弟妹眼睛都綠了么?蠢貨!
大老爺被親爹當著孩子擠兌了一番,羞的滿臉通紅。二老爺到底厚道,不忍大哥被奚落,出來打圓場道:“大哥也真是的,爹爹忙了一日,晚間吃飯想要兩個孩子作陪,喜歡叫誰就叫誰,你操什么空心?”
老太太也心軟了,忙道:“就是,樹哥兒可沒有我們四姐兒促狹。大太太,我還不曾吃飯,借你閨女與我們老兩口兒說說笑話,晚間再送回去可使得?”
陳氏忙道:“是她們的福氣。”
秦氏聽說是要女孩兒陪吃飯,又活泛開了。剛要張嘴,庭琇猛的出手拽住她袖子,悄聲道:“娘,我餓了。”
秦氏立刻就改了主意,跟著大部隊不聲不響的撤了。庭琇驚出一身冷汗,她沒聽懂前頭的話,但看明白了老太爺特別偏疼庭芳,行動就要護著。想著她娘還想逼死了庭芳成全她的好事就后怕。葉家七個孫女,她葉庭琇算什么?真弄死了庭芳,她八成要償命。現下趕緊撇清都來不及,還湊什么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