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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情做,時間過的飛快。庭芳放下筆,水仙就道:“姑娘,家宴已備好,老太太請姑娘們立等去呢。姑娘可要換身衣裳?”
“頭發也重新梳梳。”庭芳自己麻利的脫下家常半新不舊的棉衣,從百合手里接過一套淺紅百花穿蝶緙絲小襖,配上淡綠色百褶裙,腰上束了金絲與紅線編的腰帶,恰是粉嫩嫩的蘿莉打扮。帶了頭飾,又配了項圈,粉嫩蘿莉升級為土豪家的蘿莉。二月里氣溫比正月高許多,只是還未回暖,百合又找了件姜黃色壓了幾道黑邊的斗篷,鮮亮又穩重。打扮停當,庭芳帶著丫頭就去赴宴了。
因無外人,不必在花廳里吹風,家宴擺在老太太的正屋里。老太太坐了主位,楊安琴坐在左邊,特意請來作陪的康太太坐在右邊。越氏與秦氏亦是一左一右。再往下,陳謙陳恭在越氏邊上,庭樹與庭珮一席,庭瑤與庭蘭一席,按著排序往下,庭珊旁邊坐著庭芳,姐妹倆擠眉弄眼笑了一陣,才安生坐下。
陳恭看著滿眼花團錦簇,又陷入暈乎乎的狀態。一邊背著葉府人物關系表,一邊按著次序的對應兄弟姐妹們的長相。人都是顏控,長的好看的先記住。來回掃了幾圈,待仔細看清庭芳的模樣時,立刻呆了。
第42章 喵喵喵
家宴說是晚宴,實則天還大亮。冷天日頭短,開宴更早。理由很簡單,古代照明水平有限,蠟燭點的再多都無法跟陽光相比。除了除夕要守夜,必須來場夜宴以外,其余的都是能早則早。老太太的正屋修的高,雖然隔著窗戶紙采光不怎么樣,但做為蠟燭的補充光源,屋里亮堂堂的,美味佳肴金簪鳳釵都照的熠熠生輝。
亮度足夠,看人便看的分外清楚。陳家的人長相一般。只楊安琴是個美人,還是陳家發達后有資本挑的。陳氏的長相就泯于眾人,她兩個哥哥更是路人甲乙,哪比得上葉家風情萬種。實際上葉家孩子好看,全是托了老太爺的福。老太爺年輕時是有名的才貌雙全,加之老太太長相不差,以至于孩子們都出彩。當初陳家選女婿,大老爺的模樣很是討了巧。陳恭見過的姑娘家本來就少,猛然間見到個漂亮姐姐,難免晃神。好在眾人的關注點都在陳謙身上,沒注意他的呆樣。看過一陣,自家覺得不好意思,先低了頭。旁人更注意不到了。
楊安琴是個活潑的性子,沒幾句話就與越氏秦氏玩笑開來。庭芳見狀不由思量,印象不好或者有誤會沒關系,重點是怎么樣才能把誤會解開,慢慢親近起來。做庶女能討得嫡母歡心只成功了一半,還有一半在于舅家。嫡母喜歡只能保在娘家有地位,嫁人之后可以撐腰,可說親時卻要打折。即使說在嫡母跟前養大,也至少要打到八五折,運氣不好得七折往下走。古代女孩子是不能離婚的,過的好不好很大程度取決與丈夫的靠譜程度。譬如以陳氏的家庭背景,放在21世紀,某省一把手的閨女,葉俊文活膩歪了才那么囂張。可在古代,他就能那么囂張,陳氏忍無可忍還得從頭再忍。
更可悲的是古代生產力極低下,她已算豪門貴族,生活上的不便依然很多。強在家里有錢,吃食基本能滿足需求。與她在現代時小康水平相比,居然只有首飾能產生碾壓性優勢,其余的八成都不如現代舒適。換言之,她得想辦法繼續混在豪門,否則很可能連肉都吃不起。穿到古代,已是極大降低生活質量了,再往下降估計過不下去,只好奮發圖強。最悲劇的是所謂奮發圖強,竟只能靠嫁的好……因為你沒有干的好的機會。怎悲劇二字了得。
席上各懷心思,庭芳拍馬多年,終于踢到鐵板,還不知怎么踢的,滿腦子都在想怎么把鐵板挪開。庭蘭幾次想湊上去討好,楊安琴都淡淡的。她那點子想頭,楊安琴用膝蓋想都知道。庭蘭碰了幾回,已知道舅母不待見她了,偏偏孫姨娘千叮嚀萬囑咐,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上。孫姨娘思路是對的,就是表達方式坑爹。只管說你上啊你上啊,具體怎么上不知道。庭蘭半大的孩子,竟叫逼的進退不得,急的都快哭了。
若說庭芳還能撈著兩個眼刀,勉強算牌面上的人,庭樹就更郁悶了。楊安琴壓根就當他不存在,問安都愛搭不理的。近來這樣的眼神看的多了,他才知道往日過的是什么日子。先前周姨娘說陳氏生了兒子家里就會冷落他,他還不信。如今看來何止冷落,幾乎是恨不得當他沒生下來過。只得把往日的恣意都收了,幾乎是夾著尾巴做人。看看三房的幾個弟弟,唯有苦笑,原來這就是庶出,他現在才知道。
我國是大吃貨國,古今皆然。滿席美味佳肴,絕大部分人還是很開心的。庭芳郁悶了一回,對著愛吃的小炒黃牛肉,再也郁悶不下去。這道菜乃廚房拿手的絕活,黃牛肉切丁,混著些許酸菜辣椒爆炒,香味里點綴著微酸,最是開胃。庭芳悶不做聲的掃了半盤子,一口氣吃了兩碗飯,好心情開始回籠。那邊陳恭見著庭芳的飯量目瞪口呆,漂亮姐姐你好能吃!!
吃飽喝足,庭芳滿意的端著碗栗子雞湯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順道與庭珊咬耳朵:“從明日起咱們要分開上學,中間隔屏風,我們在西邊,兄弟們在東邊呢。”
庭珊不高興的說:“好好的,因他們來了我們就要分開,沒趣兒。”
庭芳剛恢復的好心情指數又跌落了點兒:“隔了屏風也攔不住什么,家里太小心了些。”
庭珊搖頭:“不全是為了兩位表親。都是親戚,規矩嚴些松些都不打緊,主要是我爹收的那個學生。說起來正兒八經都拜了師,可以當半個兒子使了,少不得偶爾來來咱們家學,主要還是避著他。”
庭芳無語凝噎,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想的,總把閨女圈死,不遇外人不見親友,嫁了人怎么跟男人相處都不知道。說是以夫為天,你都不知天是啥模樣,捧著豬頭都找不到廟門好伐!規則還全是女人寫的,女孩子娘家幾十年盡學著討好婆婆了。不是說婆婆不需要討好,可是咱得分得清主謂賓吧?婆婆再好,丈夫不喜歡你,日子照樣沒法過。大老爺就是更喜歡周姨娘,老太太算頂好的婆婆了吧?她真是為了兒媳婦去抽的周姨娘?都是為了兒子的前程。婆婆不是媽,再討好也是白搭。倒是丈夫性價比更高,偏不許接觸男孩子,也是醉了。
提起那被趕鴨子上架收的徒弟徐景昌,庭珊又嘆上了:“我見過他了,長的確實好,只是肚里沒才。連《荀子》都不曾好好讀過,更不愿讀,把我爹氣的夠嗆。”
庭芳情緒不好,吐槽技能點全開:“徐家就是有病!大師兄是嫡長子,他犯得著讀《荀子》啊?他不是該讀《孫子》么弓馬嫻熟報效邊疆才是他的活兒,跟著咱們混什么?他爹腦子不好?”
庭珊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天生就覺得萬物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徐景昌拜在她爹門下,雖覺得給爹添麻煩,但心里不是不得意的——瞧,連勛貴都欣賞我爹的才華呢。被庭芳提醒后才想起來:“對呀!他讀書作甚?若是次子便罷,難不成將來還能出現國公下場科考與民爭利的話本子?我爹學問再好也對兵法沒研究呀!”
庭芳覺得世界真玄幻:“所以說他家里人腦子里全是水。倒鬧的咱們上課都上不好。康先生定然看重兄弟們,日后少不得忽略我們些許。”
庭珊陪著嘆氣,越大越不好玩了。另,陳家表哥長的真普通,沒趣兒。
庭苗看著庭芳與庭珊唧唧喳喳,也學著與庭琇聊天。庭琇性格不錯,比其母秦氏要大氣許多,并不喜苛責庶妹,反而有些許同情。庭苗難得活潑些,她心里高興,便陪著說話。女孩子天生八卦,有心聊天的話很難冷場。據說女性的最高技能是兩個人聊天,彼此話題不相干,但能很歡快的說大半天。彼此配合的兩位更是幾句就說的投契。席上聊天的人增多,屋里漸漸熱鬧起來。
今晚家宴主要是老太太帶著一群女眷孩子們玩。老太爺并三位老爺打了個化胡哨就撤了,自去外書房擺了一桌,父子四人喝酒閑話。老爺們不在,庭玬老實了兩刻鐘就開始巡場。往長輩席上敬了一回,立刻就蹦到庭芳跟前:“喝酒!”
席上的酒都是果子酒,度數低甜度高。然而庭芳知識儲備量太大,知道酒釀丸子以外的所有酒精制品都不是好東西,以她怕死的境界,那是堅決不碰的。但庭玬既來了,只得裝模作樣的端起杯桂花露一飲而盡,還勸道:“明日上學,哥哥少喝些吧。”
庭玬哪里肯聽,怕庭珊念他,趕緊撤去找旁人拼酒。一來二去,就跟陳恭混上了。陳恭滿眼生人正覺得沒意思,遇上庭玬個人來瘋,恰是干柴烈火,楊安琴和越氏一個不防,兩個熊孩子就喝的酩酊大醉。竟你一言我一語的唱起戲來。
老太太哭笑不得:“快把他們拉下去,灌幾碗醒酒湯。庭玬就是欠他老子抽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還!”
越氏恨的牙癢癢,她怎么就生了個不著調的兒子!四個孩子單他與眾不同,不知像了哪個。楊安琴亦是被小兒子磨的死去活來,若不是在親戚家,早祭出藤條了。老太太好好的辦場宴會,可不想叫孫子挨打,忙道:“舅太太舟車勞頓,咱們相聚的日子盡有,今日便早些歇著吧。”
楊安琴心里有事,又要拘束兒子,巴不得盡早回去。面上還要感謝,并推辭幾句。形式化的很繁瑣,又不能不過一遍,老太太跟著說了幾句場面話,三位太太彼此夸了對方的孩子一回,大家方才散了火。
女眷散了,老太爺聽著信兒也跟著揮退了兒子們。大老爺送老太爺回方后,天已黑盡。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見長隨打著燈籠急沖沖的行至跟前,悄悄道:“回老爺的話,才周掌柜哭著來報,他家的店叫人砸了!”
第43章 喵喵喵
大老爺目光一凝:“誰砸的?”
長隨縮了縮脖子,道:“不知道。倒是外頭有人傳是陳家砸的……不知真假。”
大老爺:……
還用說什么真假,如今文官勢大,誰吃飽了撐的對著文官耍威風,拉攏且拉攏不過來。除了陳家,便是尋仇的也要先打聲招呼。街上都有人閑話,擺明了陳家派人砸,還砸的光明正大。京里機靈的人都知道周家妹子是他小老婆,楊安琴砸的哪是周家,實實在在的砸他。這是替陳氏出頭了。果然是個潑辣貨,才進京就惹事。
長隨見大老爺臉上陰晴不定,不敢多話。好半晌,大老爺才問:“怎么砸的?”
長隨才理了理思緒,把聽到的故事娓娓道來。
今日陽光正好,得閑的人家都出門走動曬曬太陽。未時初刻正是街上熱鬧的時候。忽然大街上竄出兩隊人,齊齊整整恰是四十個精壯漢子,二話不說直沖進周記金銀鋪。
街面上做生意,流氓地痞見多了。無非做個圈套,演戲碰瓷。周掌柜雖唬了一跳,但想著他家靠山,并不十分害怕,陪笑道:“幾位爺要點什么?”
哪知領頭的人壓根不按理出牌,既不演戲,也不說開場白。擠進門內揮手喊了聲“上”,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人留。四十個漢子迅速分成兩組,十個漢子留在外頭做人墻阻隔人群,余下三十個又分成三小組分別找地方開砸。
只聽得乒乓亂響,鋪子里頓時一片狼藉。青瓷的碟子碎了,青花的瓶子裂了,金銀器皿珠玉寶石丟的滿屋子都是。周掌柜愣了半晌,此刻才反應過來,哭道:“諸位大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小人有得罪的地方還望明言。”
那些漢子全不理他,繼續動作。又幾聲轟響,竟是連架子都給踹倒在地,壓壞了無數擺件古董。周掌柜心疼的差點撅了過去,捂著胸口硬撐著道:“大爺,讓小的做個明白鬼吧!”
拿人錢財消災,漢子們本就是人請來的,哪有功夫搭理周掌柜,只認真收錢辦事拆屋子。周掌柜急的團團轉,圍著領頭的那人不停的作揖:“大爺,親大爺,您總給我個由頭吧?或是我家的貨不好?或是我得罪了哪個貴客?我可以賠錢,別砸我鋪子啊!那可是我們全家吃飯的營生啊。”說著就哭起來,“大爺,小的求您,價錢好商量,停手吧!”
猛然見,見有人拿著抓著箱子底的兩個角往下一翻,只見滿滿的珍珠嘩啦啦往地上砸,周娘子不住的尖叫:“別!別!那是珍珠!可不能磨!”
周娘子不提還好,一提那人挑了幾顆大的用力猛踩。周娘子不敢上前,跌坐在地放聲大哭。
有機靈的伙計見狀不妙,從后門溜出去,去找相熟的捕快。衙門公差個頂個的油滑,拖的伙計吐足了錢,才慢吞吞的走來。街上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圍的水泄不通。好容易擠進去,看著守門的漢子強壯威武,捕頭先打了個哆嗦。京城水深,膽敢青天白日下砸葉家罩的鋪子,必來頭不小。他們原不想來,只日常收了不少好處,不大好意思裝死。磨磨蹭蹭的趕到,里頭都快碎成渣了。輕咳一聲,道:“幾位有什么委屈找衙門訴訴,休攪亂市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