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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被打量,少爺們一樣正被人上稱。庭玬已被人問了好些話,庭樹少些,亦說的口干舌燥。大老爺和二老爺見自家長子還算有進退,甚為欣慰。想著孩子們長大成人,對的起祖宗了。唯有庭樹之身份略有尷尬,尋個不好的委屈了,尋個好的吧,人家挑剔他庶出。嫡庶二字差別,就在外家。配個嫡出的,等于一回結上兩門親,又因兩門親蔓延出無數親友來。找個庶出的,便只得本家,外家不過是面子情,基本不頂用。能有嫡庶之分的人家,最值錢的便是人脈。庶出差在人脈上,基本算翻不得身了。
正因為看透了此點,庭芳才使勁抱大腿,陳氏疼她,陳家才會疼她。只有陳家疼她了,她有資格隨意走動陳家,方才能向世人證明她與嫡出無二。這不是她原先那個人人平等,只要你是學霸就所向披靡的時代。這是一個殘酷的階級社會,身為女孩,身為庶女也就比寒門子弟強些,再不狂奔向前,就要在結婚的起跑線上被人甩開,一甩一輩子。她可不敢指望當嫡母的隨便撿一個就能遇上開掛的小概率。正經挑三揀四的還有悲劇的呢,何況隨便指的。退一萬步講,盲婚啞嫁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能多混點嫁妝。本身才藝聰慧是軟實力,嫁妝則是硬實力。有了實力,夫家才有敬意。哪怕21世紀,有工作的妹紙跟沒工作的妹紙,在婚姻市場上一個身價么?工作好的妹紙跟工作不好的妹紙,又是一個身價么?顯然不是?。【鸵运斈甑慕洑v來說,買房前跟買房后那是兩個世界,同樣一個人,買房前不說無人問津,至少是不咸不淡;買房后面對的簡直是狂蜂浪蝶,放個假恨不能一日三餐都是相親宴。打那時候起,她就知道社會有多現實。默默把小清新剁了喂狗,從此節操是路人。
想著心事,不知不覺就吃的有些多。愣把席上的文夫人看的心花怒放。文夫人是個爽利人,最恨柳條兒一般的人物。瞅著庭芳能吃能笑,拉了拉李夫人的袖子道:“你說,我們等下去瞧瞧葉府大太太可好?”
第22章
李夫人與文夫人相熟,自是知道她家的事。原也怨不得文夫人,憑誰家有個嬌嬌俏俏的妯娌都要著惱。正經事兒干不得,見天兒對著誰都撒嬌,那叫個心細如絲,半句話不對又傷著她了。偏是婆婆娘家親戚,做婆婆的難免偏著些。氣的文夫人直發狠,往后她兒子一律要尋大氣的,哪怕是窮些都無所謂。論起來文家不如葉家,還算高攀哩。也是給妯娌氣著了,尋點開心的事,便想跟陳氏結交一二。
李夫人卻搖頭:“她病的七死八活,你去瞧她,咱們同她又不熟,倒累的她起來穿大衣裳。公子才十一歲多,何必急在一時?待她好了,葉少卿也來了咱們工部,多少走動不得?月子里本就淺眠,可別招惹人家。”
文夫人不過一說,見李夫人反對,不再言語。官宦之家聚會無非如此,男人們說說朝堂八卦,女人們說說家長里短,看一回戲聽一回書。到天色暗時紛紛告別,避開宵禁鼓聲,以免匆忙。客人走了,家里人卻不得閑。男人們都有了酒,各自打發人伺候著。太太并姑娘們齊齊善后。老太太立刻就吩咐:“二太太你看著金銀器皿,三太太你點點古董擺件。庭瑤帶人把碗筷數清楚;庭蘭你也不小了,學著把銅爐收回庫里吧。庭珊跟著把熏香撿出來,還能用的收著下回使。”又看了眼庭芳,“你字兒寫的好,跟著杜媽媽抄禮單吧。庭琇你是姐姐,同你大些的兄弟好好帶著兩個妹妹并幾個小的弟弟,他們哥兒不細心,你們娘幾個又不得閑。速速理好了才好休息?!备魈幾匀欢加袑H?,叫姑娘們不過是讓她們學一學罷了。
大老爺做壽,有些壽禮是提前送的,有些是當日送的。提前送的早入了庫,當日送的便要現算。有布料、古董、珍惜藥材、擺件玩器、也有送錢的。庭芳不管古董藥材擺件,叫丫頭把錢財布料搬做一處,只需心算,三下五除二,杜媽媽還不曾點完古董,她連帳都做好了。杜媽媽忙道:“姑娘你可別圖快,算錯了就不好了?!?
庭芳道:“我驗算兩遍了,沒錯?!?
杜媽媽大驚,上下掃了庭芳好幾眼:“再想不到姑娘有如此大才!”
庭芳抽抽嘴角,她還有更大才呢。加減乘除有什么難的,作為學霸一只,都恨不得把微積分玩到四則運算的速度,算個賬根本不是事兒。穿過來十來年,早先的本事都快忘干凈了。不行!好容易學會的不能忘,回頭抽個空兒把能記得的公式寫下來,不然虧死了。
老太太治家有方,兼之到了葉府的份上,一年也不知要辦多少回宴席。只要不是特別盛大的事兒,一應規矩都在那里,并不廢多少事。庭芳跟著收拾家務,暗暗嘆服。收拾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許多人都抓瞎。哪里拿的放回哪里是道理,然而真實情況往往是若不做好倉庫管理,想實現那句道理是極難的。葉府的大庫房在花廳后頭,一半兒是貴重物品,分門別類擺放;一半兒是日常動用,只得歸納清白,放才有序。
譬如收進來的銅爐皆與冬天所動用之物放在一處,幔帳屏風亦分春夏秋冬。廚具又是單列,廚具里頭分的更細。庫房里都是一層層的架子,從大到小從下至上,整整齊齊。從庫房逛了一圈出來,庭芳不得不說陳氏管家能力被老太太甩了八條街不止。大房的小庫房她是常去的,既是小庫房,東西便不如大庫房多,使起來卻沒有大庫房方便。無非是仗著東西確實不多,無所謂罷了。
一大家子忙亂到亥時才收拾干凈,老太太叫廚房送了些宵夜到屋里。因今日大宴,很不用吃什么精致食物。每人面前不過一碗小餃子,并席上并不曾吃過的干凈點心罷了。庭芳席上吃的不少,并不覺得餓。只是小餃子不知叫什么東西染成紫色,十分可愛。咬上一口,里頭是竹筍薺菜伴著一點點碎肉,倒是很爽口。晚間不宜多吃,每個人碗里只放了比銅錢大不了多少的四個餃子,幾口就吃沒了。把湯喝盡,身上暖暖的,庭芳露出了個舒服的笑。
庭樹見諸位都吃好了,方才帶著弟妹向二太太三太太道謝:“因我娘病著,今日勞煩二嬸三嬸了。小侄在此謝過。”眾姐妹都跟著一福。
二太太連忙扶起:“看你說的什么話?一家子原該的,有什么勞煩不勞煩的。天晚了,你們都快回吧。明日我再尋你娘說話?!?
老太太也道:“我們明日得閑,你們卻不得。照例要上學,不許落了功課。只明日還有些許小事,大丫頭你明日到我這里來吧。后日再去學里。”
庭瑤應了。實際上家里的事兒都理清楚了,老太太無非是憐她近日忙亂,想讓她休息一日。她確實需要空上一天,學里的作業欠了不少,恰好明日補上,齊齊整整的去學里才行。否則她個做姐姐帶的壞榜樣,后頭的妹妹就不用心了。又彼此寒暄了幾句,各自回家不提。
此時宴請是極累人的。來客多,時時刻刻要繃著。庭芳回到屋里歪在炕上仍由丫頭拆卸簪環。水仙道:“姑娘,大姑娘屋里的譚媽媽今日又收拾了一匣子首飾,我替姑娘收了。您明日記得道謝?!?
百合道:“幸而水仙今日身上不大爽利,不然都沒人看家。姑娘的乳母雖告病回去了,還是的尋個老媽子來伺候才行?!?
庭芳擺擺手:“要什么老媽子,你們嫌日子太自在了怎底?譚媽媽是知道有人在家才撿白日送來,又不是甚急事,早一天玩一天有什么?我成日里不在學里就在上房,這么多年了都沒媽媽,并不覺得有哪處不便。何苦添個閑人白費銀錢。”
水仙道:“姑娘小心太過,有婆子有丫頭才是姑娘的范兒?!?
庭芳樂了:“我的范兒竟讓個婆子撐著?你們少操空心。正經把我的課業本子收拾好。今日晚了來不及,我明日要洗澡洗頭,把我洗頭的家伙備好是真。”
水仙無奈的道:“姑娘,大冷天的我用篦子替你篦篦得了,你怎么三五天就要洗頭?仔細著涼?!?
“那我去娘的耳房洗,洗完窩炕上,才不著涼呢。”庭芳愉快的決定了,“替我備好東西就是。”
庭芳素來有主意,丫頭拗不過她,伺候她洗臉擦身畢,都退出去了——庭芳的習慣,她晚間不要人陪夜的。鉆進床里,放下幔帳。盡管累的很,庭芳依舊堅持鍛煉。不能給自己找任何借口,否則今日辦宴席不練,明日身上不爽快不練,慢慢的再不練了。保命的本錢?。」饪搓愂想y產的樣子就知道,調教好自主肌多么重要!趕上胎位不正胎盤前置羊水栓塞之類的苦命事,那是閻王三更要收你誰敢留你到五更,可要是因為肌肉無力,那就是白瞎了她現代科技教育,死了也活該。咬牙堅持做了二十個俯臥撐,氣喘吁吁的擦汗。艾瑪,妹紙做俯臥撐神馬的真是太虐了。每天做完都跟死了一回似的。長長吁口氣,穿上衣服裹在被子里睡了。
庭芳姐妹睡的香甜,陳氏卻是睡不著了。原來今日的壽禮里,不知哪個送了個美貌丫頭來。大老爺收到就使人扔回后院,自去前頭喝酒。倒又把陳氏給氣著了。陳氏覺得最近是不是風水不好,一樁一樁的與她添堵!胡媽媽在一旁勸道:“不過是個丫頭,太太何必計較。來個年輕的,也好殺殺那位的威風?!?
陳氏怒道:“我呸!真真好算盤,比我還體貼大老爺呢,尋思著我坐月子了,就送丫頭來了!那模樣兒像是良家么?什么東西都敢往家里收,我院里還有孩子呢!”
“我的好姑娘!”胡媽媽急的舊日稱呼都帶了出來,“好容易好著些,又做什么呢?如今您兒女雙全,與個丫頭計較多掉份兒。外頭人送的壽禮,大老爺難不成當著人丟開手?總要給人留些臉面。您只管養好身子骨,她是外頭來的又沒生養,要走要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也值得生氣。”
陳氏才略微平靜了點兒:“我往日聽人說,江南一帶專有人收了養女,用來賣與大戶人家做妾,你說那丫頭是不是那樣?”
胡媽媽道:“管她哪樣呢。既然進了門,就得守葉家的規矩。不守規矩打發了便是。只是安排她住哪兒呢?東西廂如今都有人,西間住著哥兒呢。”
陳氏冷笑:“咱們家是房子大才叫妾占三間屋。我在娘家時,獨我一個姑娘,也只需住一間屋子罷了。原東廂的南間住的魏姨娘,如今來了新人,就把孫姨娘挪到東廂南間,要那丫頭住西廂吧。孫姨娘不是正嫌西廂熱么?”
“只怕孫姨娘不愿意。”胡媽媽道,“新人跟她住,她能多遇著老爺呢?!?
“我還依著她不成?”
胡媽媽笑道:“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您不如做好看些。您說是也不是?”
陳氏凝神一想,頓時悟了:“很是,便讓新來的丫頭跟孫姨娘住吧?!?
第23章
庭芳清晨去陳氏屋里請安,就發現多了個姨娘。哦,不,現在還只能叫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標準的揚州瘦馬款式,名字也很瘦馬,叫夏波光。庭芳很不厚道的翻譯了下:嚇!剝光!心里把親爹吐槽了百八十回,然后無比熊孩子的道:“誰送來的丫頭?瘦成這樣怎么干活?退給杜媽媽去?!?
陳氏忍不住笑道:“少管閑事吧你,還不趕緊吃了往學里去呢?!?
庭蘭昨日回家晚,還不曾接到孫姨娘的線報,也跟著道:“如今府里買丫頭越發不盡心了,只管看臉,不會做活叫丫頭么?”
庭瑤只掃一眼,見那位夏姑娘與別人穿著不同就心中有數,忙喝止了兩位妹妹:“今日想遲到挨板子怎底?”她心里自然不高興,只如今最重孝道,畢竟是父親的人,擠兌太過顯的自家沒教養?;仡^“知道了”真實身份還得假惺惺的陪個不是,抬舉的她!最好的辦法是晾著她當她不存在,喝完一碗粥便道:“娘,我今日還去老太太那里,明日才去學里。我可是得閑回來查看的,您再不安生養病,又去擺弄書啊字啊的,我可惱了。”
陳氏的氣來的快去的快,昨晚氣了一回,早起看到兒子已是好了。如今在被幾個女兒一鬧,早把煩惱丟到爪哇國,應道:“是是,大姑娘教訓的是。”
庭芳咽下包子后也道:“嗯,娘很乖?!?
陳氏翻個白眼,一屋子丫頭婆子都笑開了。送走幾個小的,陳氏就對孫姨娘道:“你常說西廂熱,一直沒工夫搬。如今來了新人,我原想著你去東廂與周姨娘作伴。卻又想周姨娘如今病著,倒不好攪了她。順道兒你帶帶夏姑娘,教教府里的規矩。我病著可不得精神。”
來了新人,陳氏作為正房且不爽快,何況是失寵多年的孫姨娘。好容易陳氏病了周姨娘被打了,她尋著空兒,哪知偏來了個水靈靈的夏波光,早灌了一肚子醋,只不敢發作。乍聽她還要為新人讓屋子,心里惱的不行;再聽她不用挪了,卻是她與人分西廂,周姨娘還一個人獨占東廂,更氣。僵了好半晌,才勉強應了。
胡媽媽一臉鄙視,扶不上臺面的東西!也不想想你與夏姑娘住對門,老爺走慣了腳,趕上夏姑娘不爽快的時候最容易就是拐道彎去你屋里了么?橫豎太太且要養好半年呢!滿腦子榆木疙瘩,怪道不招人喜歡。
說完孫姨娘,又說夏姑娘。陳氏又是一堵。通常而言送東西或送人,少有送單數兒的,這位夏姑娘倒不是人家送的丫頭,而是添頭。那人送了個花好月圓的玉臺燈。鏤空的圖案,里頭還罩了層明瓦。明瓦磨的極細極薄,一塊一塊不知用什么膠粘好,點上蠟燭正如水波光暈。外頭再有層白玉燈罩。兩層罩子下來當燈使是萬萬不能,然晚間點上做擺件卻極好看。最妙是縫隙處有個放香料的小格子,竟又是個香爐。精致的東西容易壞,那人便想了個招兒,買了個使女捧著一并送來,燈沒給起名,倒是給使女起名叫波光。站在男人的角度,那是風雅無邊,站在太太的角度,人是必得收了,這燈是點也不是不點也不是,心里把那人記了個死,卻發作不得。官場上沒有傻子,他又沒明著送妾,只不過使個人送燈,難道人還要回去?燈同古語的丁,添丁添丁,對于子息不豐的大老爺來說正是吉祥話兒。至于送燈的人愛怎么使怎么使。只大老爺最近正空,便連燈帶人一起笑納了。幸而庭芳不知內情,不然定要吐槽:就你那文弱書生的樣兒,那么多女人,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