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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低頭,望望白石,實在是個甜蜜的誘惑。他清楚自己的心情是不能再回頭了,要賭嗎?不賭嗎?他現在不想去考慮這些了,暫且不去想....。
他反手擁住了白石,溫柔托起他的臉,凝視著那雙依舊混亂的眼睛。自己的出現,仍然沒有改善這一點,愛情是雙方面的事,而同樣的,痛苦也是雙方面的事。
白石茫然地望著他。
他該做些什么,對心愛的人做些什么,好安慰他,可憐的寶貝,你一個人走得太久太遠了。
「敏,我只說一次。」
白石瞪圓了眼。
「我愛你。」
白石的反應竟好似被雷打到了一樣,傻了一會兒,轉眼間滿臉通紅了起來,急急忙忙地像逃走般偏過頭去。
他等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總算等到了,又居然不好意思了起來。不過平野是知道他會這樣的,以前曾經看過。平野就是愛上了這樣的他...,不管外表看來再堅強精明,但對于自己則永遠會害羞....,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啊!
這使得平野想要保護他,要保護他的地方太多太多了,平野必須保護他那早已被扭曲的人格,有太多的事.....。
平野沉著一顆心,重重地把他收進自己懷里。再次望見了白石的本性,他瞭解到了將要下的決定,其實只和自己狠不狠得下這顆心去那樣做有關而已。
我可憐的寶貝....,平野暗想著,自己要去面對的事情,應該有好多好多。
37
黑暗是最能夠濃縮時間的利器,在黑暗里人的感覺變得模糊,身處在另一個世界,和白晝完全不同。
軟軟的鋼琴旋律終于告一段落,機器自動關上,嘎的一聲,接下來的曲目便是一片沉寂。
「明宏....。」白石哽了一聲,不安地仰起頭。平野火熱的唇正在他頸脖間蠕動,癢癢的,使他的感情膨脹,腦中朦朧,覺得無形的思想如今化成了實體讓他碰觸到了。冷淡的空氣拂著肌膚,教他心急,禁不住伸出手去緊緊環著這個他所依附的男人。
總是會走到這一步的,終于走到這一步了。這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是在戀愛中的兩個人,不分性別,也根本沒有心神去想到性別,一旦相愛到了一個程度,就一定會想要去佔據對方。這真的沒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他倆是相愛著的就好。
平野又再吻住了他,緩慢地,緩慢地細細品味,舌尖與舌尖交纏,不愿分離。白石把一切全交給了他,閉上眼睛,沉溺在這種感覺中。雖然從十二歲起,他便已習慣了與人肌膚相親,但那都是單方面的、被動的。那只是為了達到某種明確或不明確的目標所使用的手段,有時是為了工作、為了金錢、為了情報、更有些只是為了排遣他的無聊。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的,太過于熟悉了,所以如今反而有些慌張,自己也覺得好笑,又想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他自己是不會明白的,不可能明白。唯一有資格去瞭解這件事的人,就是那個因為獲得了他的愛而看穿他的心的男人。
現在,黑暗的空氣對他來說是圍墻,隔絕了所有關于他往事的回憶。在這一刻他丟棄了過去,在平野懷里受洗,脫下了虛飾的外衣。
平野狠狠地剝下了這些,他不需要去接受那外衣。他以前做夢也沒想到過,竟有一天自己會這樣地對待一個男人,這么地愛著一個男人。他知道自己是著了魔了,但既然承認了這事實,便乾脆地面對它吧,必須要守護心愛的人。每個動作都是如此地自然,已近乎條件反射。他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對,因為他已上癮了。他的唇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小腹那兒的肌膚,因內臟的溫度特別令人眷戀。
愛真可怕,而平野只想弄清一件事而已。
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雖然,他以前死也不會相信自己會這樣地對待一個男人.....。
不過這不再是重點。
小巷子口,似乎是有一隻小野貓在低低地細聲叫,道路上是匆匆掠過的車聲。東京其實還沒有入睡,鬧區中也許正有醉漢為了酒女爭風吃醋打起架來....。人生也真奇怪,在同一個都市里能同時上演這么多齣戲。一架飛機越過了天空,翼上的小燈閃爍不定,引擎聲悶悶地壓下來,在夜晚聽得清晰。
白石被感覺饜住了,是誰在吻?誰在吻...?他抬起下顎,溢出一聲好似哀求的嘆息,雙手無力地翻攪著平野的頭發。
飛機引擎的尾聲恰好帶過,吞沒了它。
零亂的發梢,被弄皺了的床單,急促不穩的呼吸聲,冷淡的空氣逐漸被煽動起來了。互握的手指加緊力量,表情是飄浮的星星,汗珠昇華作了潤滑劑。
「唔....。」白石的淚如輕煙般地悄悄溜下臉頰,眼睛對不準焦點,感覺太多了,追在他身后曲曲折折。一旦聽見了耳旁平野的喘息聲,無所不在的汗珠這次就又扮演導電體的角色,全身像是通了電一樣地酸麻。
「明....。」
平野馬上消去了他的囈語。
命運的怪獸蹲在房間的一角蠢蠢吐著鼻息,不知牠對這副情景滿意還是不滿意。不過平野腦中有些什么東西肯定是很不滿意,思想不受人控制,它愛在什么時候冒出來,就在什么時候冒出來。
他繃得死緊的神經,察覺到了什么,他的動作有點遲疑了起來,最后一關。不僅僅是世俗的道德觀在作怪,還有些什么....!
他需要再多一點時間!
白石由于再也無法忍受而不由自主地側了側身,平野的唇自然地貼在他鎖骨上,然后就停了,停著不動。
你永遠沒辦法預料,理智這玩意兒在怎樣的節骨眼上會突然出現,不管你以為自己有多不在意。
我愛他!平野在心里喊。
可是...,太多壓力了,有太多的事。在此時,他實在踏不下這一步了,但他的心意也已決定。他不愿意這樣,走不出這一步。他寧愿陪在白石身邊,照顧他,他選擇了最危險的號碼來下注。他投下的賭注不只是身體、命運、心,另外還有清白。一旦輸了,他將會被迫背上自己決定不去做、并且真的沒有做的事的責任,逃也逃不掉。
他的停止,白石立刻感受到了,知道他是下了個決心,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緊張,屏住了呼吸,身體一陣僵硬。
白石什么也不敢想,又墜進了黑洞。心里有千萬個想法,為什么...不繼續?難道說自己終究還是要被拋棄?身體仍是火燙的,但心卻凍結了,步調配合不來。他嚥下一口氣,動也不動地像是在等待審判。
喔,不,天!別讓他走....!
平野提起身子,望著他緊閉眼睛的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也很難過,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從欲望中醒了過來。他有點恨自己的個性,太理智了,可是現在還不能這樣做啊!個性控制命運,他曾經聽過這句話,而如今實踐了它,只因他實在深愛著白石。
胸中的痛,是為了自己相信這樣做是對的。
「敏...,你聽我說。」他雙手撐在白石身旁,關著他。
白石用行動表現他不想聽,胡亂地攀住他的脖子,胡亂地吻他。
「敏.....。」
白石尖叫出聲來。「閉嘴!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閉嘴!」平野使力箍住他在臂彎里。「敏!聽我說!」
白石死命地抱著他,哭泣著。「不要走....。」
看到他這樣,平野就沒時間再去想未來可能要背負上的十字架,一味地只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他傷了心愛的人。
「我沒說要走。」他一字一字地說。
眼淚已經糊了白石一臉,他聽明白平野在說什么了。
「敏,我沒說要走。」
白石放松了一點點,還是緊抱著他。「可是...,你...。」
「我答應你回公司,敏,我會回公司去的。我會陪著你,我不會走的,聽清楚了?別怕,敏,我不會走的,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是....。」
但是...?白石深吸一口氣,沒再聽見什么。停頓了幾秒,平野放開了他,坐起身來。
眼淚如泉水般地涌出,攪亂了白石的視線。不知道該怎樣反應,平野答應不離開了,但....不!他剛剛做的事說明了他以后還是會組織家庭,結婚生子。不!不!他不肯碰我...,不!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正不偏不倚仰視著平野的背,這讓白石更感到悲哀。皮膚與肌肉的紋理在微弱的光線下,彷彿涂上了一層會發光的泥灰,加強了質感與存在感。可是稀薄的可見度和眼中的淚卻也讓他看不清,有一種虛無的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像并不存在,只是個幻影,也許真是個幻影吧?是他迷戀追求著的幻影。
白石翻身,靜靜地流淚,覺悟到自己無法完全擁有平野。平野背對著他,努力地想要使自己不要后悔。
夜幕上高掛著新月,月牙如刀,切碎了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