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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機車飛馳。
心跳聲配合著風的節拍,白石緊緊地閉著眼睛,不想看見什么景物,只要感覺到現在這種感覺就好了。中島攝影棚的地點處在比較單純的半商業區,所以在夜里已是靜到了不得了的程度。可是白石還是得戴著安全帽,好遮掩住他的臉。他真沒想到,平野會來這兒接他。會在路燈旁等待,望見了車開出來,才推起安全帽的外罩。在透過模糊的煙色玻璃,總算看清了那坐在機車上的人是平野時,他的心幾乎就要爆裂,想也不想地馬上叫停車。然后迫不及待地跑過去,站著發呆,平野對他微笑,是有點疲累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那時的表情一定像個小學生,但他沒有辦法。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如今坐在后座,環著平野的腰,慢慢品嘗著這種感覺,這種平凡而淡然的感覺,也不去管平野要把他帶到哪里。
平野則不一樣,沉著心情稍稍加了油門,說不清楚自己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現在所感覺到的感覺。他隱隱明白今晚是個關卡,羽多野不會那么便宜地就放白石回來的,等一下白石應該會告訴自己什么。
無論如何,先回去再說,他倆并沒有玩什么在風中喊話的橋段,都心里有數是去平野那兒。車默默地向下北澤轉入,一路上街燈那輕飄飄地燈光一段段篩了下來,落在漆黑的柏油路面上,車子粗魯地撞破這一塊又一塊的無形磨砂玻璃,向前進。
深夜車少得驚人,就彷彿白晝的喧鬧都只是場夢一般,所以不一會兒就到了,平野在巷口停車。
白石還沒來得及把安全帽拿下來,平野便伸手一把抓牢了他的手腕,一言不發的拖著他上樓去。為什么?只有平野心里清楚,這棟六層的單身公寓里的住戶年齡全都不超過三十歲,其中不少還是大學生,夜深了還不睡。其實把白石帶來這兒不太好,尤其是像上次的情形更是好危險,他必須什么都要顧慮到。
不過白石不知道,但他也不是猜不到,他早已習慣了,偶像在日常生活中就
像是個小偷,步步為營。
遠遠聽得到細細的情歌聲,大慨是女孩子在聽吧!歌手唱得很是凄怨。
「摘下你的玻璃面具,但我不愿看見你的臉。為何相識得太晚?站在海岸上面對浪花,不去想因為愛你的艱難.....。」
平野用力打開門,兩個人都進來了。依然聽得見那歌聲,曲子快要結束了吧?歌詞開始反覆。
「摘下你的玻璃面具,但我不愿看見你的臉...,」
平野放下鑰匙,打開了燈。白石總算可以脫下安全帽了,他自己解開了帶子,脫下來。
「為何相識得太晚?....」白石開口了:「明宏。」
平野害怕得不想回頭,他真的害怕,這一回頭堤坊就崩潰了。他只好低頭掏出一根菸,叼上。
白石握住了他的衣角。「明宏....。」
歌還在唱。「站在海岸上面對浪花....。」
經過一番內心交戰,平野還是很痛苦地回頭了,近乎惱怒地轉身接過安全帽用力一擺,右手撐在門上,撐住心里最后的一道墻。
互視著...,白石拿下了他嘴邊的菸。
「不去想因為愛你的艱難.....。」
反正是再怎么想也不會消失的事實,不如暫時不去想。現在彼此都像是著了魔一樣,不去想自己因為愛著對方的艱難。
平野低下頭去,吻住那等待著的唇。堤坊崩毀。
什么都不管了,沒有什么是值得管的,兩個身影逐漸溶合成一個,互相攀附,糾纏...,肯定自己的存在。在這一刻喪失記憶,忘掉理智,一切都化成泡沫破裂,過去不曾發生未來也不會來臨,只有現在。
人的肌膚的觸感是很奇妙的,尤其是你愛著的人。眼、眉、睫...,滑過臉頰而到達下巴內側。白石耐不住了,把臉埋進平野的肩窩,喘息著。
「說...你愛我,你愛我。」平野把臉頰貼著他的頭。
「告訴我你愛我....。」
唇又接合在一起,舌尖盪著,擦過,分開。
「說你愛我....。」
白石等這句話等了多久了?
「我....。」平野沒說下去,他說不出口,就是說不出口。要說出那三個字對他來說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明明知道代表災難的噴火巨龍就張牙舞爪地等在面前,他遲疑著無法去選擇。望著人生的交叉口,想轉彎,又不太敢轉彎。
就這樣地僵持了一會兒,白石最后還是沒聽見什么,這情形使他倆忽然冷靜了下來。
平野不說,這讓白石的呼吸停頓了。但平野的行動又不像在否認。
白石也不要去相信事情不是這樣。平野就是說不出口.....。
有些自責,他只好雙臂一緊,更用力地摟住懷里這個麻煩。白石說話了,聲音悶悶的,含糊不清。
「明宏...,回公司來吧。」
平野用沉默給了他一個問號。
「回來吧...,我...」白石抬頭,唇貼在平野耳旁。他是真的不管了,不管了,已經吃了秤坨鐵了心,打定了主意,非要他不可!不管了,一旦被擁進這懷抱里,他就無法再去考慮任何事。
沒辦法,愛情大多是獨佔欲很強的,有一些還相當野蠻。
白石把手環上平野的頸脖,濕潤的唇和舌像在舔糖果般的來回巡弋在頸側。
一旦確定是被愛著,人馬上就變得貪婪起來,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這段飽受渴望折磨的日子里,平野對他的愛幾乎在他心中已轉換成一種象徵。這象徵對身為明星的他而言,代表了平凡安寧的生活。現在他好不容易能走進那個世界里了,便好像是個短視的自殺者似地,享受著這看來完美的恬靜,努力否定過去的自己,忘了自己可能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回公司來吧,總有一天那里會是我的..,不要離開我...。」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但quot;總有一天那里會是我的quot;已經足以讓平野胸中響起警鐘。感到太陽穴一緊,便推開了他,望著他幾秒,轉身脫鞋,大步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心里亂糟糟,什么叫做quot;總有一天那里就會是我的quot;?這是什么意思?沒錯,他是知道白石是羽多野內定的繼承人,但一直不是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應該是下意識在作祟吧,他對于演藝圈這個世界仍存有疑懼。猛然聽見這句話,他無法反應,一時間轉不過神來。
「明宏,」白石追上去,在他身旁坐下,急急地說:「回來吧,陪著我,社長有意讓你接爸的位子,等他倆都退休了以后。沒幾年了,你應該能懂的,這是個機會,也只有這個機會了....。」
平野又掏出煙來,點上火,沒看他。
白石繼續說,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不能永遠活著....。」平野不說話,久久,才開了口。
「總經紀人?」
白石用力點頭。「嗯,我們只能靠時間了,爸他也認為可以一試,明宏....。」
平野轉過頭來,望著他,眼睛里有一種近似絕望的神色。看見這神情,不知為何,白石忽然洩了氣,不再積極了,頹然趴在平野肩上。
「這是你的決定。」他閉上眼睛,想起了渡邊回答他的問題時的臉色。他是這么問的:「爸,你覺得如何?你的意見如何?」
渡邊從公文中慢慢抬起頭來。「關于什么?社長提出的那個計畫?還是條件?」眼神很疲倦,幾乎和平野現在一樣,有一點已經無路可退的感覺。白石沉默并且膽怯了一秒鐘。「對。」
「這個就要看明宏了,是他的決定。不過當然,沒有人能戰勝時間。」渡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老實說,他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只是就是害怕,隱隱知道有什么即將開始了。他是個很能干、經驗豐富的人,所以更不喜歡這種害怕的感覺,表情很灰暗。「你的打算是有可能成功的,嗯。」
「爸....。」
「敏,其實你的心意已定了,對不對?那就別再問我了。」他嘆口氣。白石不說話。
渡邊又開始工作。
想起這一段不算是很愉快的記憶,白石趴在平野肩上,覺得心抽痛了一下,好像被人指責了一樣。渡邊的那個表情彷彿在譴責他,譴責他太只想著自己了。
「但是,我愛他。」他在心里為自己辯護。愛情也都是自私與不顧一切的。
平野是個聰明人,聽了白石那段話,想一想,便明白了羽多野是什么意思。剛剛好打中他這些日子以來不斷擔憂的事,打得還真準,quot;演藝之神quot;果然是個厲害角色,名不虛傳,自己斗得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