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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么?你自己以前也說過歌詞是從心而出的,你現(xiàn)在用的不是心,而是用腦袋把一些字句整合在一起,拼成一首歌,這樣的作品你會滿意嗎?」
「不滿意,可是連靈感也沒有的現(xiàn)在也就只可以先寫寫看,或許有一天就會有靈感呢!」
「平時的你可能會有,但是現(xiàn)在的你根本不會寫得出好的歌詞。」
謝展朗冷酷的話語說出了紫晴一直心知但是不愿直視的事實:現(xiàn)在的她根本不會寫得出好的歌詞。
一直逃避著,不愿面對的事實突然被強硬地擺在眼前,紫晴好不容易支撐著的心靈隨著謝展朗的話一下子崩潰了。
她雙手握成拳頭,抓緊蓋在身上的被子,低下頭,說:「你??我??什么??」
聽不清楚的謝展朗微微轉(zhuǎn)過頭,把耳朵移近紫晴。「你說什么?」
紫晴大聲地喊了一句:「我說你懂我的什么?」
她一邊怒喊,一邊用拳頭狠狠打在謝展朗的身上。
「你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地在我面前說著大道理!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根本寫不出好的歌詞!但是你知道嗎?我根本從未寫出好的歌詞!所以我的父母才會跟我斷絕關(guān)係!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音樂的人才,我沒有一絲的音樂天份!他們不想有一個丟他們面子的女兒,所以便把我趕出了家門!或許他們是對的,不,他們就是對的!我這樣的人又怎么可能寫得出足以憾動人心的作品?我連愛一個人的感覺也不知是怎樣?一個連自己也不相信,不愛的人又怎么可以寫出教人眼前一亮的歌詞?」
豆大的淚水從那疲倦無光的眼眶中落下,一顆接一顆,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紫晴像是發(fā)了瘋似的,把從被趕出家門開始一直壓抑在心中的不安、無奈、不滿和怒火化作話語,一字一句地砸在謝展朗身上。
她這遷怒的行為看在謝展朗眼中卻是無比的心痛和欣慰:心痛,是因為在她那堅強的外殻下藏著一個自卑的小女孩;欣慰,是因為她終于愿意把自己的不安說出口,更重要的是,她愿意說給他聽,愿意在他的面前示弱,展露她的弱點。
謝展朗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她那吃盡奶力打下來的拳頭,而是靜靜地聽著她所說的話,溫柔地包容著她的一切。
沒有留意到謝展朗的想法,紫晴只管一股腦兒把心中的難受發(fā)泄在他的身上。
「我進(jìn)來這間學(xué)校是因為自己的一絲執(zhí)著,我不想接受父母對我的輕視,我跟自己說一定要成為最頂尖的作詞家,讓他們知道他們看錯了我!我是可以的!但是,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啊!」
拳頭的力氣漸漸減弱,紫晴的語氣也慢慢變得像個無力氣的孩子。
「在這兒所有的學(xué)生也是難得一見的音樂奇才,都是精英,而我不過是好運才考了進(jìn)來。這樣的我又怎么可能拼得過在這兒學(xué)習(xí)的其他作詞家呢?我是一個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獨特之處的人,唯一推動我繼續(xù)走下去的不過是對父母的不滿和不愿意接受現(xiàn)實的執(zhí)著。然而在這兒,我遇見了茉莉。你知道嗎,她是一個真正受音樂之神寵愛的女孩子。唱歌又好聽,對音樂的觸覺又好,而她竟然說喜歡我寫的歌詞。」
紫晴輕笑了兩聲,此時的她已經(jīng)沒在揮動拳頭,兩手無力地垂在一旁。
「那不過是我隨手寫的東西,她竟然說很喜歡,還成為了我的好朋友。她跟我說很想在考試上唱我的歌,跟我一起走進(jìn)音樂界。我聽到后真的高興得快昏倒了!一個如此有天份的女孩說想跟我一起,還說想唱我創(chuàng)作的歌詞!可是到真的要一起考試時,我卻害怕得快吐了。如果我寫不出好的歌詞怎么辦?這不但是我最后的機會,還會連累茉莉,令她不能發(fā)揮自身應(yīng)有的水準(zhǔn)。如果我令她的音樂路變得難走了的話,我這一生也不會原諒我自己!一想到自己的歌詞將會帶來的后果,我的腦袋就一片空白,連音樂也聽不進(jìn)來。但是越寫不順,壓力就越大,想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心情就越來越沉重和害怕,連覺也睡不著,飯也吃不下去。」
所以就昏倒了??
謝展朗在心中接了下去。
「??我真的好害怕。」紫晴捂著臉,任由淚水流淌,卻又倔強地不愿發(fā)出一聲哭泣聲。
謝展朗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針狠狠刺著,抽痛得很。他是有想過紫晴并不如表面那般開朗,卻沒有想到她一直懷抱著如此沉重的包袱。看到與平日截然相反,在病床上痛哭的紫晴,他心痛得只想把她緊抱入懷,成為她的避風(fēng)塘。
而他也的確這樣做了。
紫晴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扎,想推開他,卻在下一秒因為他那溫柔的聲音而停下來,更為他所說的話而震驚不已。
「紫晴,你聽我說。你并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女生,你可是我看上了的女孩!我謝展朗喜歡的女孩才不會是一個毫無特色的女生。你外表看上去很堅強,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著所有人,但是內(nèi)心仍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雖然對著我時脾氣有點臭,還常常很不耐煩,但是也很認(rèn)真地留意著我,關(guān)注著我的需要,是一個喜歡可愛小飾物的女孩子。你笑起上來的樣子像月亮一樣,總能使我平靜下來,安穩(wěn)著我的情緒。你平時很精明,總是能很快學(xué)會新的事情,也能把事情打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但是不知為何總有一些掉鏈子的時候,懵然不知的樣子也可愛得很。而說到音樂,你更不是一個沒有天份的人。你自己也說了,能進(jìn)來這所學(xué)校的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不管你自己怎樣認(rèn)為,能考進(jìn)這所學(xué)校,一直成績位于前位的你也是一個音樂精英。」
「我??」
不顧想說話的紫晴,謝展朗把她抱得更緊。
「我曾經(jīng)看過你寫歌詞的樣子。你還記得上次跟我一起出去買生日禮物給南茉莉的時候嗎?」
明明是被迫跟你出去的。
紫晴在心中想。
「我們回去的時候,你在街上聽到一首歌時,突然雙眼發(fā)光,一臉亢奮莫名地拿起一本筆記本,毫不猶豫就寫下新的歌詞。那時的你彷彿與世界隔絕,進(jìn)入了一個人的時空,與音樂共舞,寫下一句又一句美妙的歌詞。你那時寫的歌詞真的很美,而且觸動了我的心靈,教我不由自主地更喜歡你了。」
「你??我??」紫晴紅著臉地開合著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察覺到她平靜下來后,謝展朗放松懷抱,直視著被害羞和震驚弄得不知所措的紫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對她說:「你那天的樣子才是真正愛著音樂時的你,而唯有當(dāng)你真正想著音樂,不為其他目的地創(chuàng)作時,你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寫出反映出你自己的歌詞。所以你現(xiàn)在要做的事,不是回去拿起筆和紙,而是好好休息,放下所有對自己的質(zhì)疑和煩惱,知道了嗎?」
「怎??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做得到??」
謝展朗輕輕地笑著說:「也對。那就讓我來幫幫你吧!」
「怎么幫?」紫晴呆呆地順著他的話走。
「袐密。」謝展朗再次掛起他的懷笑,點了點紫晴的額頭,說:「你這幾天就給我好好休息,我也會叫南茉莉好好看管著你,然后星期六就跟我出去約會吧!」
「約??約會?」紫晴張大了嘴巴,覺得自己的腦袋完全跟不上謝展朗的話。
「對,約會!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但??但是我沒有答應(yīng)你??」
「那就當(dāng)作跟我出去逛吧!」
「怎么沒有拒絕的選擇?」
「你覺得你能拒絕我嗎?」謝展朗的笑容異常地燦爛,令紫晴直覺感到有危險,便用力地?fù)u頭,以示自己會乖乖的。
「很好。」謝展朗滿意地點點頭,然后把她推會床上,說:「好了,你是時候休息了。你阿姨應(yīng)該差不多到,我就先走了,免得你看著我睡不著。」
「誰!誰會因為你而睡不著!」紫晴邊抗議,邊毫不反抗地躺在床上。
「是,是。那我走了,給我乖乖睡覺。」謝展朗說完這句話后,倒真的沒有再開玩笑,認(rèn)真地檢查好紫晴躺得舒服后便離開了病房。
被留在床上的紫晴連淚痕也未乾透,心情就已經(jīng)從剛才的歇斯底理變成困擾和不解。
她剛剛真的沒有在做夢嗎?謝展朗真的說了那些話嗎?
腦袋自動重播了某些「精選」句子,令紫晴害羞得用被子蓋過了臉。
雖然仍然很混亂,但是不知為何心情舒暢了很多,連日壓在心中的大石好像有點松脫的跡象,只是不知原因在于自己或是在于他??
「算了,不想了,好累。」這樣說著,紫晴就閉上了眼,不過一會便呼呼入睡。
這天是她這么久以來睡得最沉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