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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越其實也覺得這件事有點好笑,不過他撐得住,面上一絲也沒露出,只道:“晉王禮儀粗疏,殿下作為長兄,何不教導與他?”
太子目露詫異不屑——看起來蘇長越要不是他自己費心弄來的侍讀,他已經直接冷笑出聲了:“孤教他?”
憑什么!
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
蘇長越鎮靜道:“臣觀晉王,本性摯誠,只是似乎不喜讀書,見書本則困倦,連皇上也無辦法,只能任之。殿下既愿與晉王兄弟和睦,臣建議從此入手,晉王既長學識,皇上亦生欣慰,而兄弟情分倍增,此一舉三得之事,何樂不為?”
太子:“……”
他陷入了沉思。
蠢人聽話,明白人聽音,什么三得不三得,太子聽是聽了,似乎也有道理,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蘇長越的前一句話。
晉王不喜讀書。
不喜到了什么程度呢,見著書本都犯困。
這一點蘇長越面過一回圣就知道,太子與晉王再不和也是手足,更為清楚。
讀書對別人(包括他自己)來說都是件好事,但對晉王來說,是件最頭疼的事。
這他要是壓著晉王去讀書,晉王得憋屈成什么樣兒啊。
而他再憋屈,也反駁不出來,讀書多好的事,皇爺知道了也只有夸贊的。
太子只是設想了一下那個情景,就要樂出來了。
“蘇翰林,”太子覺得腳都不怎么痛了,誠心誠意地向他笑道,“孤的感覺沒錯,你果然可以教孤。”
會整人不算本事,整得這么漂亮,才真是能耐。
☆、第167章
蘇長越其實并無“整”人的心思,他約略看出了一些太子和晉王間的心結所在,對晉王的受寵,太子心里有怨有不平,目前為止這些情緒都還在可控之間,但再不斷地累積下去,情況就不一定了,引起朝堂震蕩的大亂子都未可知。
而等到那時再想調解,兩邊積怨已深,便想管也管不來了,所以,不如現在趁著還在青萍之末,讓太子以一個無傷大雅的方式給心中的怨嫉找個出口,舒一舒胸臆。
他的真實心思太子自然是不知道的,且說眼下太子這個站立都困難的模樣什么都做不成了,便一揮手,大方地放蘇長越走了。
若是尋常時候,蘇長越可能仍舊回去翰林院里,但今日他惦記著家里,便不那么勤快再往衙門里繞了,出了宮門直接往蘇家方向走。
快到巷口那一面的臨街店鋪時,只見前方一群人圍著,似起了一陣騷亂,蘇長越隔著一段距離,見圍攏的人群里露出的一角墨藍袍角有些眼熟,腳步一頓旋又加快,他身上還穿著官員常服,到了跟前,旁人不敢不讓,他很快擠進去一望,果見被圍著的小小少年正是葉明光。
他不知怎么弄的,一身精致暖和的棉袍從頭濕到了腳,連著頭臉都在往下滴水,發絲散了一縷黏在臉頰邊上,看去十分狼狽可憐。
一個身材高大的伙計正同他拉扯著,一邊一個勁想把他往街邊的一家生藥鋪子里拉,一邊連聲賠著罪:“小哥兒,實在對不住,小的沒長眼,全是小人的錯,這天寒著,您這一身在外面耽擱凍著了了不得,還是快同小人進來,換一身干爽衣裳,您再要打要罵,小人都受著。”
“不用,我家離得近,我回家便是——”
葉明光掙扎著不肯去,但他不管是力氣還是嗓門都遠輸給那伙計,幾句拒絕夾在那伙計連珠炮般的大嗓門里很難為人聽清,眼看著就要被拽到鋪子門口了。
旁邊人嗡嗡地不住說話:“小哥兒,你不懂,這個天叫淋個透濕不是玩的,你別磨蹭了,快去把衣裳換了吧。”
這是勸葉明光的。
“你這伙計也是,大白日的潑水也不看看門前有人沒有,人家好好的一身棉袍叫你污了,我看,你還得給人洗干凈了才成,不然人家大人見著了找來,氣起來可不要砸了你的店!”
這是埋怨伙計的。
“這哥兒我認識,好像是里頭那個巷子蘇大人家的親戚,生的好模樣兒,哎,他不愿意進去換就算了罷,他家確實離得不遠,你把人送回家去換,順帶著給家里長輩賠個禮豈不更好。”
這是認識葉明光的。
那伙計大概是人多口雜,沒全聽得清楚,只是一個勁賠禮:“是我不對,我給洗,我給洗!——哎?”
蘇長越伸了手臂,把踉蹌著的葉明光從鋪子門前的臺階上搶過抱下來,攬到身邊,道:“不用了,我們回家去收拾。”
就拉著葉明光走,葉明光愣了愣,挨在他身邊要跟著走,又反應過來,頓住腳步往地上望了望,找到散落在大街上的兩本書籍,忙奔過去撿起來,那兩本書也是濕漉漉的,看樣子一并挨了水潑。
他抱著書跑回來,因耽誤了這么會兒功夫,那股陰濕之意透過棉袍滲進了內里,他面孔凍得泛青,有些瑟瑟發抖起來。
蘇長越望他一眼,直接把他抱起來,快步往家走去。
“你出來買書?怎么不帶個人,自己就跑出來了。”
葉明光僵在他懷里,原不大自在,聽他開了口方好些,道:“我沒想走遠,就想來這一條街上,買了書就回去。”
沒想到這么寸,書都買好了,回去路上卻讓個莽撞伙計兜頭潑了一身水,這水臟倒不臟,含著些草木清香,大約原是洗藥材的,只是是盆冷水,潑了他一個透心涼。
葉明光牙齒有點打戰地道:“姐夫,回家別告訴姐姐了,我能照顧自己,姐姐有了身孕,別叫她操心了。”
蘇長越聞言不由露出笑容:“大夫來看過了?”
葉明光點點頭:“看過了,說月份很淺,大概一個半月罷,不過他不能十分作準,最好過十天半個月再復診一下,姐姐和他說好了,到時候再請他來一趟。”
蘇長越心里抑制不住的歡喜,腳步都輕快起來,想起又問:“珠兒各樣都好嗎?可有什么要特別留心的?”
葉明光這回怔了下,搖頭:“我知道的不那么清楚,大夫診脈的時候我不在,不過應該沒什么事,我看姐姐挺開心的。”
蘇長越“嗯”一聲,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著的書,上面一本露出半個封皮來,他認出是《三字經》,奇道:“你買這做什么?”
葉明光這等神童,早脫離啟蒙讀本不知道多少年了,哪還用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