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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五讓她一看,有點發呆,但旋即胳膊上的重量把他拉回了神,事已至此,孟鈿不想走回頭路,豁出去要拉他的手碰觸自己的心口:“五哥,我對你的這片心——”
“啊啊!”
曹五被火燒掉一樣,猛力拽回手來,跳著往桂花樹后躲,“孟姑娘你自重啊,我不知道什么心不心的,我們是父母之命定的婚約,現在父母不同意了,也就沒了,你你鬧這些有什么意思呢!”
他是男人,力氣大許多,真要掙孟鈿是制不住他的,反被帶了個踉蹌,但仍不肯放棄,錯過了這回,她下次又要到什么時候才能再混進來?章家那二姑娘是旁支,以前她正眼也不會看她,如今卻要低三下四地求她,看她那副強裝高傲內里竊喜的模樣,她都快要吐了。
但就這么忍辱的機會也不是好來的,那些正經和她是一個牌面上的姑娘們深諳明哲保身,她找上門去,一多半都推說不見,礙于臉面見了的也只是拿攢的一點月錢打發她,沒有人肯冒風險捎帶她進來,她迫于無奈,都求到不認識的人門上去了,也沒能如愿,最終轉折打聽到章家主支的姑娘來不了,換成了旁支的,她才終于求得她松了口。
這種機會不可能有第二次了,章二不知道她真正想干什么,當她只是來問曹五一句話,所以才肯把她領回去,假說是主支姑娘借給她充門面的丫頭,瞞過了要一同出門的章嫂子。
孟鈿淚光閃爍,望著避她如蛇蝎的樹后男子,家敗之后,什么都靠不住了,她只能靠自己——
她咬住了下唇,不再試圖追過去,而是顫抖著抬起手來,去撕自己的前襟。
曹五大驚失色,慌忙死死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都縮到樹后,小媳婦一樣蜷縮著叫道:“你瘋了,你不要過來。瑞哥兒,瑞哥兒,五叔錯了,你最聰明,你快救救五叔呀——”
“孟姑娘!”
一聲女子的尖利喝聲響起,打斷了孟鈿接下來的動作,她手放在半松的衣襟上,下意識轉頭一看,旋即臉色刷白了下來。
曹二奶奶領著兩個丫頭大步流星地從道上走來,一邊走一邊冷笑:“今兒天是熱了些,不過再熱,孟姑娘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下解衣罷,可是熱昏了頭!”
“二嫂!”
曹五如見救星,從樹后竄出來,飛快接連繞過了孟鈿和珠華兩撥人躲到了曹二奶奶背后。
曹二奶奶瞪他一眼:“五弟,你又胡鬧了!”
瑞哥兒的奶娘跑去尋了她,匆匆說了究竟,曹二奶奶前后一聯想,就知道他聯合自家兒子搗了什么鬼,但是瑞哥兒半懂不懂,有時聰明不到點子上,結果動歪了腦筋,把珠華拐過來了。
她瞪完曹五又瞪兒子,把他拎過來先照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給我等著,等會娘再跟你算賬!”
挨了訓和挨了打的一對叔侄不敢吭聲,縮縮縮擠到了一起去。
曹二奶奶這才正眼掃到孟鈿身上:“孟姑娘,有話去我院子里說罷——雖然我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我家毀親不錯,但該補償的,也補償了,你家長輩并無二話,我不知你還找著五弟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你覺得沒有了結,我們就再好好說一說,把話說清楚了。你是自己跟著我去,還是我讓丫頭請你?”
孟鈿嘴唇嚅動了幾下:“……我自己去。”
曹二奶奶便指使丫頭:“去替孟姑娘把衣裳整好了。”
孟鈿手勁有限,她衣襟扯松了,但布料沒有扯壞,須臾重新攏好,頭埋得低低的走了過來。
“你去找四奶奶,說我這里臨時有事,請她幫忙替我去陪一陪客。”
另一個丫頭答應去了,曹二奶奶牽起珠華的手:“唉,你別生氣,我家這小孽障,越大越難管,太不成話了。你跟我一道去,我等下騰出手來,揍他一頓給你賠罪。”
珠華生氣倒算不上,從她的角度了解到的信息,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被瑞哥兒蒙了,究竟為什么還不知道,心下難免好奇,當著曹二奶奶,也不怕再有什么,就跟著她,一行人走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38章
“論理,這事不該我管。”
堂屋里,一個小丫頭在邊上打扇,曹二奶奶接過另一個丫頭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火氣下去了些,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只是孟姑娘偏跟著我的客人混了進來,我要不在這里料理清白,忽然就叫二嬸娘知道,連我都有了不是。所以,我就做一回主,孟姑娘有什么話,現在這里和我說清楚了,我們也不是那等翻臉不認人的無義人家,你們若是生活上有什么艱難之處,說與了我,我未嘗不可以幫扶一二。”
又想用錢打發她——孟鈿羞辱又絕望,能給她多少錢?一百兩,兩百兩?就算翻十倍給她一千兩,父兄全部流放去了邊關,如今死活都不知道,剩下一家女眷,日日只有出,沒有進,又能堅持多久!
過不上十天半個月的花完了,難道她能再來討嗎?她原來根本不用過這樣的日子,就算家敗了,可她是勇毅侯府的人,她都快要嫁進來完婚了,不過差了大半年,一下子,什么都沒了。
“我不是來要錢的。”孟鈿流著淚開了口,“我只想來得個明白,我父親兄長也許做錯了事,可我有哪里不好?他們那些事,我一個閨閣女子,既沒做過,更不知道,為何破家之后還要遭此厄運。二奶奶說府上不是無義人家,那難道有情有義的人家是這樣行事的嗎?”
曹二奶奶聽她控訴完,臉色放冷:“孟姑娘,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我曹家若真無義,你還能站在這里同我說話?你應當站在教坊司的地界上才對——我們侯爺冒著觸怒皇上的風險,替你們一家女眷求了情,你母親因此同意了退婚,只此一條,在道義上,我們對你就沒有虧欠。你現在倒過來指責我們,我們幫你沒幫出恩也罷了,難道還幫出仇來了?”
孟鈿辯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我們兩家是姻親,既結婚姻之約,本就該守望相助。”
珠華坐在隔壁的耳房里,斷斷續續能聽到幾句,她腦子里轉了轉,想起來了,有人求情這個事,蘇長越說過一句,但當時他只是順口閑談,沒有進一步細說是勇毅侯府出的頭。
這樣算的話,勇毅侯府這份補償確實給的夠可以了,新皇登基燒第二把火,勇毅侯站出來,一個不好,說不準要變成池魚。勇毅侯府本有更穩妥的選擇,孟鈿雖已定親,畢竟未有成婚,不算出嫁女,如果忠安伯府的女眷被判沒入教坊司,她得要跟著一并進去,屆時這樁婚事自然就不在了——即便勇毅侯府出于臉面,想法把她撈了出來,孟鈿的姐妹都淪為了賤籍,為人歌舞賣笑,當此風俗下,她又如何有臉活得下去?
勇毅侯府悔婚是有不對,但忠安伯府以這一份婚約換得一家女眷生路,這筆買賣做得非但不虧,還很劃算了;孟鈿忽視別人承擔的風險和付出的努力,單以一句“守望相助”便想輕飄飄抹去,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這有點厚顏了。
珠華心下慶幸,幸虧她腦袋清楚,沒摻和進去,這些世家豪門真是沒多少省油的燈,孟鈿先前求到她門上時,專撿著對自己有利的說了,表現得又堅韌又癡心不悔,對于所受恩惠卻像得了失憶癥一樣,只字未提。
曹二奶奶被氣笑了:“孟姑娘,你這是覺著你家沒一點錯,錯全在我們了是吧?你為何不想想,若不是你父兄叔伯貪得無厭,你們焉得會落得這個下場!罷了,我說這些你也聽不進去,你就痛快說罷,還想干什么?——婚約兩個字,是再也不用提起,你再要糾纏,我只有立刻使人請你出去,再去和令堂好好談一談了。”
“我娘病著,你別找我娘!”孟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無措地又望曹五,“五哥——”
曹五坐在最靠門邊的一張椅子上,不安地動了動腳,有點想跑開的樣子。
孟鈿大受打擊,凝淚于睫:“五哥,我們以前那么好的情分,在你心里一點都不剩了嗎?”
曹五很為難地道:“孟姑娘,你總說情分情分的,可我們定親的時候我年紀不大,還不大懂這些,我娘給我說了誰,就是誰了。后來我們定下了,那我對你客氣一點,不是應該的嗎?你要說到那么嚴重,我其實很不自在。”
不自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