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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甘修杰不和他們住在一起,兩邊便定了個中間點碰面,難免有些等待延誤,以致雖然出門早,但來到王大人府門前的時候,前面已排出一條不短的隊伍了。
司宜春發出感概:“我忽然覺得,我在會試里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不是寫文章,而是排隊。”
他這話雖有些夸張,倒也不算無的放矢,因為會試三場,每場入場都是那么折騰,提前半夜就要去排隊,回想起來實在是印象深刻。
不過王侍郎門前這隊要好排得多,因為見王侍郎不需要寫文章,王侍郎和這些后進末學也沒什么好大談特談的,多是受了參拜,再勉勵幾句就完了。
這流轉效率就高,不過排了一個時辰,就輪著四人進去了。
進去行了禮,送上禮物,王侍郎今年將將五十開外,是個白面微須的老者,話確不多,但態度很和氣,一點兒也沒擺官架子,而是真如師長般和四人諄諄交談了一會兒,每個人都照顧到了,又鼓勵他們在殿試中再接再厲,取得好的名次之后,端起了茶盅來。
四人識趣地起身告退,王侍郎輕咳一聲,道:“修杰留步,你是金陵人,老夫有個故友在金陵為官,多年不見,想問你打聽一二。”
座師有命,做弟子的自然無有不從,當下甘修杰便躬身停步,另三人恭恭敬敬地先退了出去。
及到出了王家大門,三人站到稍遠些的一棵大樟樹下等人。
一站定,司宜春就摸了下巴:“沒道理啊,王大人不留我也罷了,怎地也不留小蘇,卻把甘兄給留下來了?”
蘇長越道:“我等不是金陵人,王大人留我們沒用罷。”
司宜春大搖其頭:“小蘇,你不要裝傻,你難道真相信王大人留甘兄是為了問什么故人?哼哼,這種托辭,哄小孩還差不多。我猜這王大人家中,一定有個待字閨中的愛女。”
這是戲文里常見的劇目,但別說,還真屬于合理猜測,年輕到未娶妻的舉子都沒有多少,未婚進士就更少了,作為主考官近水樓臺,家中若真有待嫁愛女,來個先下手為強是很正常的事。
于被挑中的人來說,一能得官家淑女,二則初入官場正需要個強有力的上官引路提攜,因此通常都很樂意,既是合則兩利,這種師生翁婿的佳話便常有發生。
梁開宇提出異議:“不是我有意冒犯甘兄,甘兄的年紀擺在這里,王大人如真有此意,看上你的幾率都比看上他高些。”
甘修杰畢竟已經過了而立,對于一般家境的姑娘是上好選擇,他的準進士身份足以彌補他在年紀上的不足;但對上王侍郎這等實權高官,就要顯得不夠看了,人家的姑娘選擇多得是,并無必要屈就——除非那姑娘就喜歡年紀大的。
司宜春道:“雖然我認為你的話很對——”他嘿嘿笑了兩聲,話鋒一轉,“但我仍然堅持我的看法。”
左右等人無事,兩人便就此問題爭執了起來,爭了好一會未爭出個頭緒,倒是終于見著甘修杰的身影走了出來。
怎么說呢,雖然中榜拜座師原就是件開心事,在門口排隊的舉子們都喜氣洋洋的,但甘修杰現下面上的喜氣同進去時又有些不同,格外地要飄揚一些。
見到三人仍在等他,他忙走了過來,口中致歉:“勞諸位久候,如何還特意等我。”
“也就隨便等等,你要一直不出來,那我們猜著你被王大人留了飯,自然不等你了。”
一邊說著,兩邊會齊了一道往回走,甘修杰道:“司賢弟玩笑了,我哪來這個臉面,讓王大人留我的飯。”
司宜春道:“哦——我們都覺得甘兄格外得王大人青眼呢。”
他雖是打探的意思,但天生一副可親面孔,又擠眉弄眼的,一副“我就是話中有話打趣你”的口氣,甘修杰倒不好意思起來,原是他約了人一起來的,結果別人都先出去了,獨他被留下私談了幾句,這要不分享一下,倒顯得他不夠意思了。
他就輕咳了一聲,嗓音低低地道:“不瞞諸位賢弟,王大人留我下來,原是他有一長女,孀居在家,和我年歲差相仿佛,王大人問我是否有意……”
這有意后面的話,自然是不必明說了。
“哇!”司宜春當先出聲,張大了嘴。
蘇長越和梁開宇也是驚訝,沒想到竟叫他胡扯準了,王大人家竟真有愛女,只是是已經嫁過一回夫婿過世了的,說與別人恐不相宜,與甘修杰卻正是對上了,簡直像專為著他配的一樣。
“甘兄,你的運道到了啊!”司宜春忙緊著追問,“你怎么回話的?答應了沒有?”
甘修杰面色微紅:“我家不過普通耕讀人家,如今能得侍郎大人許婚,我受寵若驚還來不及,豈敢有‘不’字?只是現在不過口頭上提了一句,王大人說,并不著急,還是待殿試后再說罷。”
雖然又是一個“再說”,不過這個再說的分量比甘修杰上一回那個可是要重多了,那戶人家身份不可能高過吏部侍郎。且會試和殿試的門檻也不相同,殿試不過排個名次,最次一個進士都已是穩穩到手了的,這“再說”不過是女家含蓄說辭,其實差不多就是定下了。
喜事人人愛聽,當下三人一齊恭喜他,司宜春又追著問他可曾見到王小姐的芳面,甘修杰忙道沒有沒有,又道:“畢竟我還未告知父母,此時不易張揚,請賢弟暫且替我保密。”
三人都應了,司宜春又鬧他:“甘兄雙喜臨門,該請客才是!”
“應該,應該,今天我做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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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時間倏忽而過,殿試之日如期而至。
這沒什么場次之分了,一題考完就罷。
考生們在承天殿外的丹墀上考,一門之隔的殿內就是皇帝,其實還挺考驗心智,坐在蘇長越前面的一個考生就不停地在三月天里擦汗,擦汗……
這幸虧是個大晴天,要是雨天,他們殿試的地點會搬到殿內去,那就等于直面皇帝了,皇帝在上面坐得無聊了,也很有可能下來轉轉,那心理素質差的說不定能激動得昏過去。
閑話不提,殿試有一個好處,可以提前交卷,隨交隨走,把卷子交到丹墀下東角門那里守著的收卷官就行,也沒什么審查手續,交完可以直接回家去。
雖然如此,大家還是盡量多坐了一會,待反復檢查過后,確定再無文法格式等疏漏錯誤后,才起身交卷。
再往后就沒考生的事了,皇帝并不會現在就召見他們,他們要先等待的,是明日十年寒窗苦的最終成績放榜。
——那才是真真正正金榜題名里面的“金榜”。
☆、第88章
因卷子隔日就要送呈御覽,定出最終名次,十幾名代表朝廷最高層次的讀卷官齊聚閣房,連夜批覽評分。
殿試一般不黜落人,所以不分中卷落卷,而是使用特定的評等標記,一份卷子要經所有考官依次看過評定,最終能得上等的標記越多,排名就越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