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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宜春掐指算了算,忽然大驚失色:“哎呦,不知不覺過去了好幾天,后日就放榜了?完了,我今晚該睡不著了!”
梁開宇道:“我們緊張難眠還罷了,你有文圣保佑的人,必在孫山之前的,擔(dān)心什么?”
“我愿是半夜里許的,就怕當(dāng)時文圣睡著了沒聽見——哎,不提了,再提我現(xiàn)在就該慌了,喝酒喝酒!”
一通把酒后,賓主盡歡,各自歸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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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七日,清晨。
循例,會試的中榜榜文將會張貼在禮部門前的照壁上。
蘇長越等三人出門得已算早了,結(jié)果到了一看,禮部前面人山人海,大半條街都擁堵得水泄不通,比會試開考時的人還多——這里面除了最利益相關(guān)的參考舉子外,還有一些指望著靠報喜得喜錢的閑漢及專來看熱鬧的百姓等,蘇長越等三人擠了半天也只擠到了外圍,再往里就接踵摩肩,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了。
司宜春不甘心,憋紅了臉,大喝一聲,低下頭來準(zhǔn)備拿腦袋開路,蘇長越忍笑扯了他一把:“不用了,司兄,我爹以前帶我來看過這榜,貼得高,字也寫得大,我們在這里就能看清了。”
司宜春松了口氣:“是嗎?我都做好擠破頭的準(zhǔn)備了——還是有個懂行的人在好!”
他想抬起手拍拍蘇長越的肩,卻發(fā)現(xiàn)人流太擁擠了,連這個動作都做不到,只得罷了。
這時踮腳去看,可以看見照壁下那一圈位置倒是空著的,看來禮部早料到了這番場面,事先就調(diào)了軍士持著長/槍,把那一圈守衛(wèi)住了。
外面的人還在不停趕來,長街越發(fā)擁擠不堪,這時候倒也不需維持什么秩序了——太擠了,便是誰踩了誰的鞋,或是誤搗了誰一拳,也沒法還手鬧起來,頂多胡亂罵一句就罷了。
萬眾期盼里,終于,禮部的朱紅大門打開了。
神圣的榜文緩緩展開,榜文書寫好卷起時是從第一名往后卷,現(xiàn)在展開第一個露出來的就是最后一名。
——第三百名,司宜春,湖廣岳州府。
“司宜春,司宜春是哪個?!”口快的立即嚷嚷起來。
“……”
司宜春左右張望,夢游似的分別向梁開宇和蘇長越道:“梁兄,小蘇,你們快掐我一把試試,我好像還沒睡醒。”
蘇長越和梁開宇自然也見著榜上的名字上,俱是精神一振替他開心,蘇長越難得起了頑心,被梁開宇擠眼一示意,配合地提起來腳,一左一右,分別跺向他腳背。
“呼!”
蘇長越還留了點(diǎn)力,梁開宇可沒客氣,這一下差點(diǎn)把司宜春從人群里跺跳起來,不過他倒是完全醒了神,嘴一下子笑得合不攏了:“哈哈,哈哈……”
光曉得笑了,說不出別的話來。
他們這里一耽擱,榜文展開得更多了,眾人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根本都用不著擠到前面去看,每出來一個名字,都有人大聲念出來,這些名字一波一波地往外傳,不時在某處激起歡呼。
梁開宇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第二百八十八名上。
甘修杰出現(xiàn)在了第一百九十六名上。
甘修杰沒跟他們在一起,這場面也沒處找去,司宜春就只有哈哈笑道:“甘兄這下不愁了,只等著媒人踏破他家的門了!”
他們都稱心如意了,剩的只有一個蘇長越,饒是他再沉得住氣,這時也忍不住屏息了。
雖然他年紀(jì)最輕,在幾人里算壓力最小,這一科便不中也不很要緊,但既然來考了,便沒有不盼著中的,司宜春成天把“大小連登科”掛在嘴邊,其實(shí)天下讀書人,沒有幻想過這一幕的當(dāng)真是少……
司宜春和梁開宇互相激動過后,也重新瞪大眼睛尋找著新出現(xiàn)的名字。
榜文越往前展開越少,氣氛越緊張,漸漸連讀榜的人都沒有了,仍未發(fā)現(xiàn)自己名字的人把有限的希望賭在更有限的榜文上,焦灼得恨不得能變出支筆來,自己把大名往榜上一加。
第一百名……
第六十名……
第二十名……
第……
“第十二名,哈哈哈!”司宜春仰天長笑,口水都噴出來了,“小蘇,你可太能干了!太給哥哥長臉了!”
☆、第87章
中榜后第一件必做的事不是準(zhǔn)備殿試,而是拜見座師。
對于大多數(shù)的中式舉人們來說,會試關(guān)都闖過去了,足證是同儕中的佼佼者,實(shí)在用不著這時候還臨時抱佛腳,為半個月后的殿試挑燈夜讀什么的,這時候的功夫,多是花在交際上,為日后正式進(jìn)入官場做準(zhǔn)備了。
拜見座師就是第一項(xiàng)最重大的交際,這座師也就是會試時的主考官王大人——這王非去年的王尚書,而是另一位新任命的主考官,現(xiàn)任吏部左侍郎的王恩王侍郎,兩人恰巧一個姓。
王侍郎的品級比著王尚書低兩級,但他在中式舉人們中的人氣卻更高。
這很好理解,想一想吏部管的是什么就懂了,不久之后,這三百名新進(jìn)棟梁的前程要都從吏部手底下過,除了殿試后的三甲及考中庶吉士的舉子們可直入翰林院,不用輪轉(zhuǎn)六部觀政也暫且不用選官外,其他人的干系就大了,不管是留京也好,外派也罷,總之逃不過吏部的分派。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同樣發(fā)你去做知縣,是去上縣,還是下縣,江南,還是塞北,那日子能一樣嗎?有門路的還好些,沒門路全憑撞大運(yùn),萬一要被發(fā)到云南那等土司大過天、官員不如狗的邊陲之地去,那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所以現(xiàn)在有個現(xiàn)成的機(jī)會,能到僅次于吏部天官的左侍郎門上混個臉熟,眾人自然是趨之如騖,別說走了,爬都得爬來。
蘇長越等三人昨日看完了榜文,擠出人群后撞見了甘修杰,雙方各種喜不自勝互相賀喜自不用說,因甘修杰的小舅子不幸名落孫山之外,甘修杰沒了伴,還同他們約好了今日一道攜帶禮物來拜座師。
“想來王大人公務(wù)繁忙,也沒空一個個見我們,我們四個屆時一起進(jìn)去,既盡了禮數(shù),又給王大人省了事,說不準(zhǔn)王大人對我們的印象倒好些。”
司宜春深以為然:“不錯,他們一個個肯定恨不得跟王大人獨(dú)自促膝長談,卻不想想王大人愛不愛搭理他們,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定能出奇制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