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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推官心下大定,把剩的末尾說完,“補償你。”
珠華跺了下腳,大喊:“我不要補償,我就是不給,說什么也不給!”
喊完繼續“哭”。
她整個巴在張推官身上,從張老太太的角度完全看不到她的臉,但因為她這個哭鬧的反應是對的,所以張老太太一點也沒有懷疑,只是不耐煩地催促道:“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就快把我要的東西拿來,你弟弟現在這個模樣,哪里經得起耽擱——對了!”
她眼神忽然鬼火般亮起來,盯住珠華的后腦勺,“珠丫頭,你那個定了親的未婚夫正在家里,你不把藥交出來,我立刻就告訴他去!他要知道你的丫頭不清白了,又會怎么想你?”
這老妖婆!
珠華原本不過演戲,被這一威脅威脅出了真火,氣得用力捶了一下張推官。
“……”冷不防挨了一記狠的的張推官面上不能露出來別色,只能忍著配合張老太太勸哄珠華,又說實在不行只能去她屋里搜了,終于把珠華“勸”得松了口,答應交出剩余的藥來。
當下事不宜遲,張推官立即命人去按珠華說的方位把藥拿了來,張老太太如獲至寶地接到手里,拔開一看,大失所望:“怎么只有這么點?!”
張推官道:“珠兒先便說了,藥用完了,老太太忘了?”
張老太太發著怔,她如今總算清醒一點了,周身冰涼,覺得自己實在做了個大大的虧本買賣:早知道只有這么點,她何必把紅櫻這張底牌掀出來?
如今唯一可安慰自己的是,珠華前后說辭都如一,同這藥都能對上,可見起碼藥是真的了。
——可是真的又怎么樣?就這么點了,除非是仙丹才能起效吧?!
張老太太內心幾番掙扎,張推官已經沒空理她了,他讓人拿藥的同時就叫來了東院的人手,這時拉起癱軟的紅櫻,珠華捂著臉由玉蘭抱著,鐘氏則由她的另一個貼身丫頭風清扶著,一行人直接向外走去,張推官最后丟下一句:“請老太太不要外泄此事。”
張老太太聽到這句,心里終于好過了點:紅櫻那肚子早晚會現形的,這張底牌她再握也握不了多久,倒是老大子嗣那么單薄,不可能讓紅櫻打胎,那么底牌雖掀,把柄仍在,她仍然有可圖謀之處。
☆、第40章
一回到東院,張推官立即使人往前面去傳話,讓李全叫個不起眼的小廝去買打胎藥來。
他說這話時,屋里只有兩三個心腹下人在,便沒背著人,鐘氏也聽見了,她再傻也知道事情不是像張老太太說的那樣了,不好意思地平了情緒,坐在一邊聽張推官開審。
也不算審,只是問,紅櫻到這地步還有什么可瞞的,一問就直接招了:“……是、是三爺。”
珠華揚眉:“嗯?”
她有一點意外,張老太太最起初賴張推官的時候她是信的,因為不管從地理位置的便利講,還是從紅櫻本人的利益出發,確實是張推官的可能性最大,這應該也是張老太太認準了張推官的原因。
而從紅櫻的反應排除掉張推官之后,后宅還剩張興志張良翰張興文三個成年男人——張老太爺就算了,紅櫻得多想不開才去攀他的高枝啊。在珠華的推想里,這三個人里張興文的嫌疑其實是最小的,理由仍然是紅櫻的反應:她的孩子不是張推官的,那么她被張推官帶回來肯定討不了好,基于這個前提之下,如果是張興文的,她當時就該說出真相了,張老太太可能留下她要這個孩子,也可能不認不要,她總有個賭贏的機會,可她沉默到底,連最后的掙扎都不做,這算怎么回事呢?
張推官同樣意外,他的想法和珠華細節有差,但大致走向是差不多的,他除了認為張興文的嫌疑最小之外,還同時鎖定了個嫌疑最大的,就是張興志,他一個白身還有妾有庶子,女色上本就不安分,又因為撫養葉明光的關系,三不五時要往東院來,具備了和紅櫻搭上的條件,所以他當時隱忍不發,以最快速度把紅櫻換了回來,只要人回來,灌藥打胎,再遠遠一賣,張老太太不過一個后宅婦人,不可能有本事再追回來,證據既沒了,余事就都好辦了——怎知原來并非如此?
兩個人心情仿佛,目光不由對到了一起去,張推官見著外甥女黑白分明閃著疑惑的眼睛,一下醒神:“……珠兒,你回你房里歇著去。”
珠華哪里肯,一口拒絕:“我不。”
鐘氏也慢半拍地意識到讓她旁聽不妥了,跟著勸道:“珠兒,這不是你女孩兒能聽的話,還是回房去吧,你想知道什么,回頭我告訴你。”
明明有現場聽,誰要聽轉播呀?紅櫻犯下這種過錯,雖則還沒有到決定如何處置她的那一關,但她不可能再留下來了,肯定要賣掉,珠華要現在離開,說不準再來時已經見不著紅櫻了,到時候她再有疑問問誰去?
因此珠華堅決不肯,但張推官比她更堅決,直接示意丫頭來把她抱出去,珠華回身抱住椅背,同他爭辯:“舅舅,你沒道理,紅櫻是我的丫頭,她犯了事,我為什么不能聽?”
僵持間,紅櫻不知被觸動了什么,忽然爬過來,抖著嗓子道:“姑娘,姑娘別走,我知道你們要問我什么,姑娘在時我才說,姑娘不在,我就不說了。”
紅櫻打的這點主意,在張推官眼里可謂一目了然:無非是自知所犯過錯甚大,看著珠華畢竟年紀小,心軟,和她求情好求些,所以要她留下罷了。
丫頭的心思,張推官是不予理會的,他能讓人開口的手段多了,但外甥女卻著實有些難辦,這等私情雖確不該讓她參與,但她這般硬扛,張推官猶豫片刻,不想同她鬧僵,私心里終究還是偏向了她,無奈擺擺手,讓丫頭退開來。
既允了珠華在場,那張推官的問話就只能含蓄著來了,他先問:“什么時候的事?”
紅櫻重新跪好了,兩手放在面前的地上扣在一起,垂著頭,低聲道:“去年,大約年底的時候。”
張推官:“……”
他欲言又止,頭痛地掃一眼珠華,她端正坐著,一臉聚精會神——這再往下怎么問哪?問兩個怎么勾搭上的?這種話他覺得每一句都不該給外甥女聽。
珠華看懂了他的糾結,但為了防止再被趕出去,她只裝不知道,若無其事地道:“舅舅,你沒想到要問什么,那我先問一個成嗎?”
張推官無力地道:“你問罷。”
“好。紅櫻,你剛才為什么不向張老太太說出真相?”
這是珠華最大的疑問,也是她所以賴著不走的原因,她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不敢。”
珠華緊跟著問:“為什么不敢?你怕什么?”
“我、我怕——”紅櫻的聲音又顫抖起來,而且這回抖得比先還劇烈,她的手指扣住了地上的磚縫,似乎從中得到了一點支撐,猛然喊出來,“我怕三爺!”
她喊完嗚嗚哭了出來:“姑娘,姑娘我對不起你,我害了你,我不該瞞著的,我沒想到他那么可怕,我以為他就是說說,我沒想到他真敢下手,嗚嗚……”
珠華努力試圖理解她的話:“你什么意思?害我的人不是小姨嗎?跟小舅舅有關系?你提前知道?”
她一邊問出一連串問句一邊下意識往張推官看,張推官也是震驚,他知道張興文在珠華被害的事上有蹊蹺,但這只是他的感覺,張巧綢閉了嘴,僅憑洗墨的話無法定罪,畢竟不能說張興文知道有牽機就一定會拿牽機去害人吧?
萬沒想到,他留了尾巴在紅櫻這里。
紅櫻只是痛哭,珠華和張推官都忍了不去催她,紅櫻發泄般的哭了一陣子,情緒終于穩定了一點,邊回憶邊開始敘說。
“是我不好,我見姑娘年紀小,想著我的終身指望不上姑娘,就自己亂想辦法,我又心高,不想只配個小廝,三爺暗地里向我示意,說以后會納我的時候,我就動了糊涂心思,從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