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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也沒尊重我啊,他和葉家叔叔關系好,那他倆去結拜就是了,我和葉家娃娃又沒交情,怎么就輪著我倆定親了呢——哎,前面那什么?一個人?”
☆、第37章
幾乎在少年發現張興文的同時,街側的人家也打開門跑出來了,這家先聽著外邊動靜嚇人,沒敢動彈,后聽動靜遠去了,才忙出來查看,他住這左近,是認得張興文的,見了他臉上這幅可怖樣子,嚇了一大跳,同少年面面相覷片刻,都不知怎么弄的,也不敢擅自上手動他。
少年見他能喊出傷者的名字,再一問,得知這傷者竟是張推官弟弟,不由同那老仆對視一眼——府衙里僅此一個推官,這是再不會弄錯的,他嘀咕一聲“這么巧”,向那人道:“張推官家離這應該不遠吧?勞你去報個信,我在這看著。”
那人應一聲,忙跑了,往張家去報信。
張推官接到消息,心里有數,面上做出驚愕之色,離了席,親自帶人去抬張興文,及至真見著了躺在地上的異母弟弟,他的驚愕化作了貨真價實——報信人跟他說張興文傷了臉他以為是被發瘋的馬踹到了臉上,誰知是這么一條傷口,這不管是馬蹄還是摔傷都不可能制造出來,只能是利器劃的,他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問報信人及留在現場的少年,兩人都表示不知,報信人言道只聽見了一陣似乎是拉馬車的馬失控了的動靜,張推官無法,謝過了他們,命人趕緊把張興文抬回了家。
及到快進家門時,發現少年及老仆竟尾隨在后,還要往門里邁,張推官當他們是那種順桿爬要來攀關系的,少年生得一副好模樣,若是尋常時候,張推官心里要暗贊一聲不知誰家養出的好兒郎,也不介意請他進來奉一杯清茶,此時卻是沒這個心情,微微不悅道:“你還有什么事嗎?”
才撿著說話機會的少年并不在意他的態度,露出爽朗笑容——但一下瞄見昏躺著的張興文,他感覺不好笑太歡,忙又把笑容收了回去,正正經經地躬身下去一禮:“張伯父,晚輩蘇長越,自京城來,奉家父之名,來賀老太爺大壽。晚輩頭回出遠門,沒算好路程,不慎來遲了,還請張伯父見諒。”
這報的家門略耳熟,京城來的,姓蘇——
張推官心中轉動片刻,很快對上了號,他冷淡盡去,表情一下轉換成了對子侄輩的親熱,伸手扶起少年:“是長越啊!長這么大了,我都認不出了,你父親還好嗎?”
蘇長越起身,笑道:“我爹很好,也讓我給張伯父帶個好。”
“這就好,這就好!”
張推官心中感慨,其實他和蘇父并不熟,但兩家的關系卻算極親近的——因為蘇父與他妹夫葉安和是同榜進士,兩人極為相投,雖則后來一個外放,一個留京,關系卻一點也沒疏遠,珠華三歲半時,蘇父領著兒子過年回鄉祭祖,順便繞了點道去看望葉安和,知交幾年不見,一相逢分外高興,見兩家正好是一兒一女,直接約為了兒女親家,論年紀蘇長越比珠華大了五歲,其實并不算十分般配,但文人間的意氣相投有時也是很熱血的,這點小問題,根本沒人在乎。
蘇家一直在京里做官,張推官只有好幾年前還在某縣縣令任上往京里敘職的時候,與蘇父見過一面,蘇長越也是那時候見的,如今他長成少年,張推官便記性再好,僅憑那一次見面也是認不出了。
蘇長越道:“伯父先不必管我,給這位張——”他略卡了下殼,張興文論年紀沒比他大幾歲,“張叔叔延醫用藥要緊。”
雖是遠來嬌客,張推官此時確也沒法顧得上他,見他自己有眼色自動提出來,張推官便不和他客氣,指了個小廝領他主仆二人先去用飯,然后一頭命人把張興文往正院抬,一頭命人請大夫,同時還要讓人去給鐘氏報信,一連串命令下完,他自己則領上幾個人,匆匆再往外趕——既知道徐四公子的馬車可能出了事,他不追著去看看,豈不惹人生疑?
李全候了一會,見前堂里宴至尾聲,悄悄叫出張良翰來,同他說張推官有急事要處理,讓他代為送個客,張良翰雖則茫然,倒也樂意有這個出頭露臉的機會,便依言進去,作揖致歉,眾人心有疑惑,什么要緊的事能令張推官在老父的壽宴上離席不回,但張良翰是真什么都不知道,眾人問了幾句,見他只會一個勁道歉,余者什么也說不出來,不好為難他一個晚輩,只得暫且告辭離去,心里卻都想回頭一定要好好打聽打聽。
后院鐘氏接到消息時女眷們已有告辭之意,她大驚,勉強撐著送完人,把余下后續收拾事宜都交托給了張萱,忙往正院去。
張老太太此時已快瘋了。
今天是張老太爺做壽,論理她也可以一同出去受禮的,若是往常,張老太太再不會放過這個風光,可偏偏張巧綢才犯了事,人都知道她這個后妻生的女兒害了原配那支,她出去只有為人側目的份,因此索性賭氣稱病,窩在正院里一個客人也不見,全丟給鐘氏去招呼。
她自覺自己夠委屈夠低調了,誰知還能有禍從天降,好好的寶貝兒子,早上還好好的,忽然就滿臉血人事不省地躺著回來了,她看見的第一眼,就差點暈過去!
“三兒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誰把他害成這樣的?!”
一連三問,抬人來的小廝一個也答不上來,看張老太太滿面猙獰,似乎要活吃了他,嚇得有點懵,下意識把蘇長越給供出來了:“小的見著三爺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是那個、那個叫蘇什么的少年發現三爺的。”
張老太太嘶聲揮舞著胳膊:“蘇什么?人在哪,快把他叫來!”
小廝沒主意,求助地望一眼鐘氏,鐘氏只收到了一句張興文受傷的消息,別的也不知道,她暫時也拿不出主意,只能先順了張老太太,問那小廝:“能找到他嗎?能找到的話請他來問一問罷。”
小廝應一聲忙飛跑去,蘇長越一碗飯捧到手里才扒了沒兩口,不得不放下來,餓著肚子跟他去問話,老仆梁伯在后面心疼地搖頭:“這是什么老太太喲,飯都不叫人吃安生。”
另一邊珠華也正往正院跑,她先不知道怎么回事,散席了就準備回小跨院看弟弟了,張萱一邊指揮著仆婦們收拾殘席,一邊心神不寧,她怕張老太太因為張興文受傷遷怒到鐘氏,偏偏自己脫不開身,想來想去拉住了珠華,把事告訴了她,讓她跟去看一看,如果鐘氏受欺負了,趕緊回來告訴她。
“——你回來告訴我就行,別自己跟老太太起沖突,知道了嗎?”
珠華精神奕奕:“好!”
不等張萱再說什么,她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想,這是張推官出手了?效率不慢呀——不過也是,張興文現在就是個不定時炸/彈,不知什么時候就炸,為安全計,當然是越早把他拆了越好。
跑著跑著,后頭傳來一個清朗陌生的聲音:“小丫頭,站著!”
叫她?
珠華略微遲疑地轉頭往后看,同時腳下沒停,循著慣性往前跑,然后——
“啊!”
她一直防備的一幕終于還是發生了,她踩中了自己的白綾裙擺,吧唧一聲,往前撲倒在地。
后面的腳步聲一下變快,有人幾大步趕上來,把她扶起來,有點急地拉下她捂住臉的手,道:“我看看,摔著了沒?”
小孩子身子軟,珠華絆下來時又是歪著摔的,因此頭臉都沒事,身上也只是有點痛,不算嚴重,但這個害她摔倒的人手腳太快,她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已經被抬起下巴打量了一圈了,她剛要對這個惡霸調戲民女的姿勢提出抗議,那只手松開她下巴,呼啦一下又把她劉海整個撩起,然后抽了一口涼氣:“摔這么重——嗯?”
他拎著她的劉海往前湊了湊,仔細一端詳,松一口氣:“舊傷啊。”
珠華忍無可忍,啪一下拍他手背上:“放開我!”
這人脾氣倒還不壞,叫她拍了,老實松手退開,還給她道歉:“對不住啊,早知道不叫你了。”
人家態度好,再者也是珠華自己踩了裙擺摔的,她就不非得怪他了,回了一句:“算了,沒關系。”
這才有空打量這個冒失鬼,卻見是個穿件竹青直綴的眼生少年,長手長腳地蹲在她面前,劍眉星目,懸鼻薄唇,正沖她笑。
珠華——咳,她僅剩的一點火氣也隨風飄走了,因為這少年真的帥得還蠻有沖擊力的,他笑得又很有親和力,讓人覺得很難跟他生氣。
她頓了頓才想起問:“你叫我站著干嘛?”
少年自然是蘇長越了,他攤開一直握著的左手,掌心放著支小小絹花:“你跑太快,我見著你的花掉了。”
珠華下意識一摸中間束著的小小發髻,果然感覺有一邊空空的,她從蘇長越手里把絹花拿過來:“謝謝你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