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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蘇鴻良歇在了正房,馮氏憂心湘玉,絮絮叨叨和蘇鴻良說個不停,蘇鴻良也不煩,耐著性子款語溫言勸慰著,二人有了共同的話題,圍繞湘玉展開了回憶,從湘玉襁褓、孩提時追憶到了現今。蘇鴻良越看馮氏越覺得她溫柔敦厚,不知不覺眼梢爬滿了情意,擁著馮氏滾上了榻,*一夜值千金,自是沒有辜負。
一大清早,湘玉就被喚醒,屋子里還掌著燈,外面一片漆黑,轉頭問采薇:“什么時辰了?”
采薇把帕子浸在銅盆里,在清水里揉了兩下,把絞好的帕子遞給湘玉:“寅時快過了,湯嬤嬤昨日囑咐我們早些叫小姐。”
那就是還不到五點啊,雞鳴三遍天將亮,湘玉忍下睡回籠覺的沖動,瞇著眼睛盥洗,今日穿的衣裳湯嬤嬤昨晚便備好了,采薇幫著湘玉穿戴整齊,她機械的吃完早飯,天也才微微亮。趙媽媽張羅著備馬車,一切打點停當,湘玉便坐馬車往王府趕。
上次來湘玉沒仔細看,原來王府大門前左右各有一座石獅子,一雄一雌分列兩邊,氣派不凡,還是昨日的小太監引路,小太監說麗妃娘娘在正堂和家里人會面,娘娘吩咐下來,蘇七小姐若是到了,直接引到九公主院子便可。
九公主見了湘玉十分開心,扔下手里的銅錢編獅子玩具,一下子擁住了湘玉:“我們今日擲飛鏢吧,我也想中靶心。你不知道,自從前日從夜市回來,七哥讓太監抬了一個靶子過來,整日練呢。”
湘玉心里想,公主不過四歲,能扔中靶子就不錯了,想中十環無異于異想天開,可她的職責就是哄公主開心,她想練,那便練吧……
至于七皇子,湘玉有點憂心,希望自己的“出色”表現沒惹起七皇子的嫌憎,小小年紀,心里可得陽光燦爛些啊……
九公主帶著湘玉去找七哥,古人講究男女之大防,男女不雜坐,不親授,謹守禮法。好在雙方年紀都小,黃口小二哪知兒女情長,再者說,以蘇老爹目前的官位,不是她妄自菲薄,連皇子側妃的位份都摸不著……
許是方便兄妹倆在一起玩耍,住所離得很近,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便到了,正如九公主所說,七皇子在練習飛鏢。
湘玉默默的低頭站在一邊,只能見到七皇子鴉青色條錦絨鞋面。他見九公主帶湘玉過來,有種秘密被人窺探到的狼狽,斂了一下心神,讓太監端來清水凈手,若無其事道:“你們兩個進來吧。”
那晚見九公主任性的和七皇子撒嬌,可見兄妹倆即便同父異母,感情也很親厚,七皇子看起來溫潤平易,沒有架子。
九公主說要玩飛鏢,跑到外面拿著飛鏢便扔,一個飛鏢飛出去,砸在了小太監的褲腳上,小太監慌忙跪下磕頭:“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第44章 晚膳
七皇子笑道:“快起來吧,公主沒想罰你,你們都躲遠些。”
孩子玩游戲沒有長性,不過一小會公主便膩了,纏著湘玉問玩什么,湘玉想起在現代,自己小時候玩的分線游戲,特別簡單,就是拿一條毛線,打結變成圓形,一個人撐在雙手間,另一人挑線變換花樣撐在自己手里,直到其中一個人挑不出來認輸,名字她不知道,小時候這個小游戲可謂風靡一時,此刻用來消磨時間剛剛好,簡單易學。
這里沒有毛線也沒關系,扯一條細步條替代,公主雖然年紀小,可是聰明伶俐,一學便會,兩個人樂此不疲的玩了好幾輪,倒是把七皇子晾在了一旁。
外面人聲嘈雜,等湘玉回神分辨時,人已經立在了屋里,公主撇撇嘴,似乎不太歡迎這幾個賓客。
對方看起來卻十分巴結奉承公主,一共四個人,兩男兩女,十來歲的年紀,穿著綾羅綢緞,都是最新的花紋。其中一個粉裙女孩紅著臉朝著七皇子叫了一聲表哥,這下湘玉基本明白大半,剛小太監說娘娘的家人陪娘娘在正堂閑聊,這些想必就是麗妃的娘家人。
麗妃娘娘的家世并不顯赫,可容家人看起來,卻冷傲的很。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也不外如此。
七皇子笑逐顏開,溫和的說不用拘禮,都是一家人,這話四個人也當了真,覺得是麗妃娘娘的家人,皇子的表親,便大咧咧的往椅子上坐,湘玉瞧出七皇子微微皺眉,但只有一瞬又舒展了,小小年紀,便深藏不露啊……
只是這家人的教養也讓人無奈,再親近的關系,到底隔著皇室的門檻,怎就能如此隨意自在?湘玉記起談到麗妃娘娘,湯嬤嬤說過這樣一句話:“麗妃娘娘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湘地容家的女兒。”
當時她不明白,現在算是豁然大悟,麗妃娘娘算是歹竹出好筍,出類拔萃。
粉裙女孩眉語目笑,皆是情意,連湘玉都看得出來,才不過十歲的娃娃啊,情竇初開也太早了吧。
粉裙女孩見到桌上的細布條,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幾眼,指著湘玉道:“你是陪著公主的小宮女嗎?這是什么?”
湘玉:“……”
有穿著名貴的蜀繡錦裙、掛著金絲瑪瑙長命鎖的宮女?是她眼神不好,還是自己打扮的太接地氣?
九公主說道:“她才不是宮女,她是陪著我玩的姐姐。”既然人家問了,湘玉便自爆了家門:“我叫蘇湘玉,在家中姐妹中行七,爹爹是本地的知州蘇鴻良。”
粉裙女孩聽到知州二字,心說不過一個六品小官而已,根本沒放在心上,臉上帶出了輕視的神情。
后面靛青長衫的男孩補刀:“原來不過是六品小官的女兒。”
湘玉也沒羞沒惱,露出艷羨期待的表情:“想必令尊大人一定是位高權重,不知是什么官位?”
笑話,湘玉聽說容家只有麗妃的三弟爭氣,做了將軍,其他人不過庸庸碌碌,窩在老家的地界兒,想必是抬舉不起來的,不然按照麗妃目前的恩寵,怎會不提攜族人?
聽到湘玉問父親的官位,男孩臉一紅,他說不出口,六品是小官,那他爹連小官都不如,不過是一個主簿而已,沒答話。
湘玉也沒想真跟他們鬧個沒臉,撅一句心里痛快,目的也就達到了,不然對方仗著自己是麗妃的親眷,狗仗人勢,以為她是軟瓜隨便捏呢。
九公主才不管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涌,拉著湘玉分線玩,另外幾個奉承公主卻沒成功,便轉向了好脾氣的七皇子。
男孩滿口之乎者也,大聲和七皇子討論詩詞,只是到底年幼,所學知識有限,拿出來顯擺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短處。
大周朝的皇子宵衣旰食,孜孜不倦,學習以文為主,一摞子書讀熟,腹中自有溝壑,七皇子年紀雖不大,但比這半吊子總強多了。
湘玉冷眼瞧著,倒也佩服七皇子的忍功,對方滔滔不絕講詩經里的精妙之處,湘玉都能聽出錯漏百出,可七皇子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認真的傾聽。
屋子不算大,幾個人擠在一起就顯得緊仄了,夏天本來就熱,雖說宮女給打著扇,散著冰,可人呼呼散發的全是熱氣啊,湘玉便和九公主跑去了廂房。
王府的規格,東廂房比湘玉的屋子要大一倍,西廂門外有一方荷花缸,再西一些還有一個金魚池,九公主管宮女要來魚食,掰小塊投喂給金魚,金魚在水里暢快的游來游去,公主拍手道:“再快一些游。”
小孩子說話聲音大,皇室的女兒講究講話柔聲細語,可凡事總有意外,圣上寵愛,九公主的頑皮淘氣便成了天真活潑。
七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適才還晴空萬里,轉眼就烏云密布,落下了密密實實的雨點,外面還在曬著被褥,公主太監忙把被子抱進去,湘玉拉著九公主往屋里跑,九公主指著魚說:“我的金魚。”
湘玉拉著她:“公主放心,宮女們會料理好。”湘玉總不能頂著雨回去,麗妃娘娘傳來了話,反正也是陪伴公主,今日便別回家去了,和公主一起睡,正對面的屋子剛好適合她倆。
公主聽說湘玉不用走,欣喜極了,說晚上讓湘玉給她講故事聽,這個難不倒湘玉,先不說她在現代看的那些寓言童話,光是來古代看的雜書,也夠說上一籮筐的。
下大雨湘玉走不了,容家的家眷更是不會走,王府別的沒有,空屋子多的是,再多一倍人都住得下,湘玉待的不自然,人家容家人在一起闔家歡樂,她一個外人多余。
麗妃娘娘的家人每日都來陪著娘娘,麗妃是宮妃,拋頭露面不合適,回到故鄉也就去了一趟佛寺上香,其余時間都是待在王府里。
知府大人派人送過來不少土特產,得知麗妃娘娘愛吃臨武的鴨子,捉了十幾只過來,圈在鴨籠里,給娘娘燉湯喝,臨武鴨肉質細膩,滋陰降火,最適合女子食用,麗妃在宮里多年,深諳養生之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