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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雖有湘地的繡娘,但到底不如在本地有情懷,麗妃省親前,知府便挑選了城里最高超的繡娘預備著。
果然,娘娘來了便點名要繡娘刺繡扎花,麗妃最喜歡雙面異色繡,繡面正反皆有,兩面圖案針法相同,顏色不一,這種繡法也最考驗繡工的繡藝。
公主帶湘玉去給麗妃請安時,麗妃在花園靠湖邊的亭閣里,端坐在花開富貴紫檀木美人榻上,榻腳是馬蹄腿攢拐子紋,精雕細琢。
身邊垂首站了兩位繡娘,麗妃娘娘表述了一下自己要的圖樣,繡娘聽明白,說幾個人趕工,三日后可以繡好。
麗妃送走了繡娘,和兩個小姑娘說晚上一起用晚膳,也沒有別人,都是容家自己人,麗妃娘娘溫聲暖語的問公主有沒有給湘玉添麻煩,湘玉忙夸了公主一通,麗妃寵溺的摸摸九公主的發:“可不許太淘氣,小心回去我跟你父皇告狀。”
九公主就不怕的就是圣上,聽到此話小嘴一撅:“我最乖了,父皇才不會怪我,只是下雨了不能在外面玩兒。我還想捉蛐蛐呢。”
麗妃娘娘最嬌慣公主,皇宮的草叢里,邊邊角角也有蛐蛐蟈蟈,安靜的時候,能聽到草叢里傳來的“唧唧唧“的叫聲,只是公主金貴,宮人們不帶公主去捉,拿些高雅的玩具給她玩。
一位天家的公主,哪里有蹲在地上玩蛐蛐的?太不雅了。來了湖南,九公主像是撒歡的小鷹,無拘無束。
雖說當今圣上有好幾個女兒,和九公主相近的也有兩三個,可妃子間斗的跟烏眼雞似的,面上親密無間,姐妹相稱,背地里煽風點火,暗箭傷人。
麗妃娘娘得寵,宮里眼紅的妃嬪一大堆,女人們口輕舌薄,說九公主忘了生母,巴結上得寵的麗妃,一個小孩子懂什么?竟被她們扭曲成這般。
同父異母姐妹的情意打了折扣,都圈在自己宮里,輕易不和別人玩,要么怕被人盯上傷害,要么就是怕孩子性子玩野了不好管教,天家看著富貴,可像個牢籠一般。
九公主只有宮女嬤嬤和她玩,見到了大一些的湘玉,對了眼緣,在湖南的日子自由自在。
麗妃娘娘吃晚膳規矩多,晚飯擺在了堂屋,一個大圓桌立在正中,容家人都到了,湘玉打量了幾眼,是兩個穿著同樣條紋見色群的婦人,等在旁邊。
麗妃娘娘過來二人行了常禮,娘娘虛扶了一把:“都是一家子,不用客氣。”娘娘坐上主位,便吩咐太監擺膳。六七個穿著淡綠色宮裝的宮女把菜肴端上桌,擺盤也有講究。
宮女們端上菜,有個小太監把菜肴擺好,小太監熟悉麗妃娘娘的喜好,把她愛吃的擺在面前,按理說娘娘用飯有專門的夾菜太監,可麗妃不習慣,說吃飯還得自己動手才進的香甜。
古代吃飯有很詳實的餐桌禮儀,湯嬤嬤細心跟湘玉講述過,首先滿桌都沒有帶骨頭的菜,啃骨頭發出聲響十分失禮,其次湯羹里有菜的話必須用筷子夾取,不可直接吸溜飲用,最忌諱的,就是吃飯時唉聲嘆氣,所謂當食不嘆,飯桌上哀嘆觸了霉頭,是最惹人嫌的。除這些之外的還有許多,湘玉暗嘆,不愧為禮儀之邦。
☆、第45章 委婉的拒絕
湘玉跟著九公主坐在下首,屁股挨椅子邊坐了一小條,不能實坐,腰板拔的直溜,雙眼不亂逛,就盯著自己正前方。
麗妃娘娘見了心里暗暗點頭,蘇家教出來的女兒規矩真是好,不急不躁,恪守規矩。麗妃發了話,讓眾人動筷子用膳,湘玉在自己面前的菜里夾了幾筷子,細嚼慢咽,不發出一點聲響,偶爾和九公主耳語幾番。
和麗妃用飯氣氛還算熱鬧,沒遵循食不言的規矩,親近的和容家人拉家常,容家嫂子給麗妃講鄉野的趣聞,麗妃偶爾捧場笑幾聲,私房話白日都說過了,此刻講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容家二嫂問了湘玉一句:“蘇七小姐的大哥在哪里讀書?”
湘玉回道:“家兄在白鹿書院讀書。”聽到白鹿書院四個字,容家二嫂的眼睛亮了亮:“那可是城里最好的書院了,束脩不算多,對門第也不作要求,最緊要的,是學子的學問要好,過了筆試才能進書院,蘇家大哥念書不錯,以后前途無量啊,不像我家幾個孩子,讀書不上心,有始無終。”
這話湘玉可就不好接了,人家親娘怎么埋怨兒子都行,她一個外人總不能跟著說嘴,便笑著沒搭言。
容家二嫂見湘玉置若罔聞,進白鹿書院,得有人引薦,沒有門路任你是誰,都不成。
容家出了一個麗妃娘娘,看起來炙手可熱,但對自家也無甚助益,外人談起容家便說是借了宮里的光,他家也不認識在白鹿書院讀書的學子,縱然想試試筆試,連個機會都沒有,麗妃娘娘最愛惜羽毛,求她也沒用,定然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做虧理之事。
若是能和蘇家搭上線,讓蘇家大哥兒引薦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會子容家二嫂急的鼻尖直冒汗,她對自家兒子是很有信心的,孩子是個出類拔萃的,缺少的就是一個機會而已。
要說搭上蘇家這條線也不容易,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蘇家那種官宦之家,是不屑與容家憑靠宮妃的家族扯關系的,趕巧容家二嫂遇到了蘇家嫡出的女兒,不用別的,能讓小女孩給蘇家過個話,這事就成了。
容家二嫂想的簡單,沒甚難的,七歲的娃娃不懂措辭的迂回,她拿幾句話繞一下,把蘇七小姐纏進去,就說回家里和老爺大哥遞個話,嬸子給你零嘴吃。容二嫂最懂小孩子,巷子里的娃娃饞嘴的很,聞到誰家肉香果甜,都會問上一嘴,蘇家不過是富貴一些,富貴人家的孩子也愛吃東西不是?最好拉攏不過了。
她這么想著,心下有了主意,就等著散了席,找機會和蘇七小姐搭話,這會又把心思放回到席面上,心下暗嘆,小姑的排場也太大了,家常的晚飯都這般隆重,要是在宮里那還了得?人家一頓席面夠她們全家人吃了,回家可得和相公吹吹風,對著小姑多哭哭窮,再多摳一些銀子出來。
麗妃娘娘帶著笑,看著兩個不成器的嫂嫂發愁,七皇子一年比一年大了,可朝中的勢力也只有三哥一人,俗話說一子悟道,九族生天。自己的親哥哥,但凡能幫襯著,她早就幫了,可大哥二哥不學無術,是那扶不起的劉阿斗,若是硬往官場上塞,反而誤了她的事。
哥哥自是不提,兩個嫂嫂出身一般,也是眼皮子淺的,整日斗嘴扯舌,有這樣的爹娘,孩子還能好到哪去?不過見了兩次,仲善便和她提過,容家的兒子學問底子太薄了。
大的沒出息,小的也指不上,三哥在京城獨木難支,還得收拾老家這爛攤子,省親后給哥哥塞了不少銀票,足夠錦衣玉食,不求別的,只求他們別惹事便好。
陪著娘娘用膳,湘玉主要在一個陪字上,悄悄盯著娘娘愛吃什么,她一筷子不夾,九公主剛會用筷子,后面侍菜宮女小聲問,把公主想吃的單放在一個碟子里。
公主年紀雖小,卻懂得待客之道,自己從翠竹粉蒸魚的魚盤中夾了一塊魚肉,顫顫巍巍放在湘玉碗里:“我最愛吃這個魚,你也嘗嘗。”
麗妃瞧見了,和身旁的七皇子笑道:“快瞧瞧,咱們小九也有小主人的風范了呢。”
容家大嫂二嫂奉承了公主好幾句,簡直夸的天上有地下無,湘玉聽著都覺得尷尬,捧人也要有度,適得其反還不如不說。
麗妃情商多高啊,打斷了還在夸夸其談的容家二嫂,對著身后的小太監道:“把飯后的水果拼盤拿過來。”太監應聲走了,回來后端上來一個巨大的多層水果盤。
宮女發給每個人一個小木棍,可以扎在水果上吃,比牙簽要粗的多吃了水果,也就散了席位,麗妃娘娘每日飯后雷打不動做美容,便散了眾人。
湘玉出了門,正要和公主回廂房,容家二嫂急急的追了出來:“蘇七小姐請留步。”即便湘玉和她沒什么好說的,也得好脾氣敷衍著:“容二嬸嬸有何事?
容家二嫂搓搓手,看了一眼湘玉旁邊的公主,示意她不方便,算了,既然盯上她有話聊,早晚也躲不過去,趕早不趕晚。湘玉和公主說了一句:“我和嬸嬸說句話,一會兒去找公主好不好?”
九公主惦記著院子里的金魚,說道:“也可,我去看看金魚怎么樣了,也不知它身上濕沒濕。”此話一出,湘玉有點愣,想了一下才反映過來,捂嘴偷笑,抬頭看九公主已經走遠了。
容家二嫂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拉著湘玉的衣邊,引著她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一個手帕,左手掀開一角:“這可是娘娘從宮里拿來的四喜乾果,好吃極了,我那還有一小攢盒,七小姐嘗嘗喜歡吃不?”
看來這是宮廷的干果了,湘玉見里面有虎皮花生、奶白葡萄,剩下的自己不認識,嘗了兩顆,確實美味。
容家二嫂見湘玉喜歡吃,心中隱隱得意,她孩子緣好,還沒有搞不定的呢,拿著零食做誘餌,就不信七小姐不上當。
她天馬行空的扯閑話,湘玉聽的有些煩了,就直截了當道:“嬸嬸還有其他事嗎?公主一會兒找不到我該著急了。”容二嫂怕再拖下去人都走了,就和湘玉說道:“嬸嬸問你,你覺得容二哥如何?”
湘玉回了兩個字:“很好。”容家二嫂面色一僵,這是什么回答,算了,好歹算是夸贊,她又說道:“最近他茶不思飯不想,有件難事,你說如果有人可以幫他,是不是應該幫個小忙?”
湘玉無語,這容二嬸的套話技巧也太拙劣了,恐怕連真正的七歲孩子都騙不過,到了這時,湘玉已經知道容家二嫂求的何事,不過就是眼饞白鹿書院,想讓自己兒子也進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