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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琉看著她,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江妙認真道:“同王爺剛認識那會兒,我才六歲,所以那么多規矩,王爺若要請吃飯,自然沒什么。可如今……”她快十三了,已經是大姑娘了,可眼前這陸琉,仿佛當自個兒是個孩子般,完全沒有意識到男女之別。他的身份是其次,可他是個男子,她再如何不知規矩,也該明白避嫌的道理。
陸琉仿佛是懂了。他垂眸深思了一會兒,而后靜靜看著她,若有所思道:“本王明白了。”說著,對著身后的陸何道,“你替本王送江姑娘回去。”
陸何正打算上前,江妙卻道:“不麻煩王爺了,走幾步就到客房了。”她面頰含笑,舉止得體,微微屈膝行了禮,帶了自己那倆丫鬟回去了。
陸琉看著遠去的小姑娘的背影,略微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是一只剛剛編好的螞蚱,生動活潑,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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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客房,江妙先去了薛今月的屋子。里頭薛今月的丫鬟香蕊正出去打水,瞧著江妙進來了,忙行了禮:“江姑娘。”
江妙點頭走了進去,見薛今月坐在窗前的軟榻上,雙手擱在膝上,垂著小腦袋,肩膀微顫,仿佛正在哭鼻子呢。江妙又想到先前的祁澄,忙過去,握著薛今月的手,急急問道:“今月,怎么了?”她見薛今月不說話,心里著急壞了,下一刻,便見她抬起了頭,一雙大眼睛哭得紅彤彤的,哭得妝容花亂。
妝容這倒是其次,江妙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紅腫的唇瓣。
她登時心一揪,“……是祁澄欺負你了?”
說到祁澄,薛今月忙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祁表哥,祁表哥他不會……”仿佛想到了什么,薛今月一下子沒了底氣,只雙手不安的攥了攥,喃喃道,“不是他。”
不是祁澄。江妙看著眼前被欺負的小姑娘,再看她此刻的反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不是被祁澄欺負了,是被她二哥欺負了。
江妙曉得,甭管今月是被誰欺負了,她這個當表妹的,都該護著她才是,可知道是她二哥,又想到上輩子今月是她的二嫂,心下忍不住有些慶幸。可是,一瞧著今月委屈,她就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忍不住就暗暗唾罵了一番。
江妙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道:“我二哥他……他真親你的嘴了?”
正在傷心的小姑娘,一聽到江妙這話,旋即抬頭看著她,眼神有些詫異。也難怪薛今月會詫異了,江妙比她還小兩歲,平日里也沒見她議論過哪家公子,饒是親近一些的霍硯,可她也沒見她說到霍硯時,有什么害羞之類的表情。她原以為她是不知道的,這會兒聽著她大大咧咧說出“親嘴”二字,羞得薛今月臉頰一陣通紅。
是呀。她這個又冷漠又嚇人的二表哥,竟然親她了。想起之前,她被男人壓在假山后,被堵著嘴用力親吻的場景,薛今月就心里發慌。她從來沒看到過二表哥那個樣子,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這會兒屋里沒有只有她們二人,丫鬟們送來熱水后,都很識相的出去了。江妙瞧著薛今月這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樣,便親自擰了巾子替她擦臉,說道:“這事兒是我二哥做得不多,我讓他待會兒向你道歉,成不成?”她的確想讓他二哥有反應,可是這反應也太大了些,若是小姑娘嚇怕了怎么辦?
江妙小心翼翼的替薛今月擦著臉,擦到她唇瓣時,原是水潤潤的唇瓣,都被啃腫了,心下也忍不住罵了幾句。
卻聽薛今月堅定搖頭,道:“不,不要。”薛今月一把握著江妙的手,緊張兮兮道,“妙妙,這事兒你別提。別問二表哥,也別告訴任何人。
薛今月眸中蓄淚,表情卻很是認真。
江妙一瞧這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今日這事兒,是她哥哥欺負人在先,若是他二哥道歉了,又被她娘親知道了,以娘親的性子,肯定會狠狠教訓一番二哥,然后上門提親的。今月不讓她說,忍氣吞聲,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情一旦鬧大,她就得嫁給她二哥。而她不愿。
江妙道:“今月……你就這么討厭我二哥嗎?”
薛今月知道,她同江妙是表姐妹,可江妙是二表哥的親妹妹,關系到底不一樣。她道:“妙妙,其實我知道,二表哥是好人,他今日……今日肯定是太生氣了,所以才……”
“你惹我二哥生氣了?”
“不是的。”薛今月又點了點頭,“可能是吧。”她對上江妙疑惑的眼睛,索性將今日的事情,一股腦兒都告訴了江妙。
今日薛今月在屋里歇息的時候,祁澄約她出去走走。薛今月本就對這位表哥有好感,加上日后興許是要做夫妻的,自然沒有拒絕。哪知二人走到一處假山后,祁澄突然要親近她。這個時候,不知江承許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二話不說直接揍了祁澄兩拳,祁澄跑了,薛今月怨江承許無緣無故打人,結果被氣惱的江承許壓在假山上親了一通。
雖然薛今月說得簡單,可江妙還是能明白,能把她二哥給氣著,想來那祁澄肯定是混賬的可以,而今月也是糊涂。
江妙道:“那這么說起來,今兒若不是我二哥,祁澄就要欺負你了。”
薛今月雙手交纏,話都說出來了,好像也沒有這么害羞了,她道:“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祁表哥不會對我做什么的,而且二表哥他才……”
江妙明白。最后祁澄沒欺負成,反倒讓她二哥給欺負了,說來說去,還是她二哥占了便宜啊。她是先入為主知道祁澄不好,偏向二哥;可今月不是,她偏向的是祁澄。江妙也不好給她二哥說好話,畢竟的確是他二哥欺負人。
她道:“那你別生氣了,我替我二哥向你道歉,他大概,是怕你被祁澄欺負,所以才……”
薛今月點頭,嘀咕了一句:“才不是呢……”腦子里,突然想起江承許鐵青著臉,攥著她的腕子說她不知羞恥的樣子。她也沒想到祁表哥會這樣,若是曉得祁表哥想要同她親近,她今日也不會出去啊。他覺得她是個不知羞恥的姑娘,那還親她做什么?
薛今月越想越委屈,又想哭了,憋得眼睛紅紅的,朝著江妙道:“妙妙,你得答應我,這件事情不許和任何人提。我不想嫁給二表哥,這事兒沒人知道,過幾天就沒事兒了。”她怕江妙幫著自家二哥,氣鼓鼓道,“你得保證。”
江妙忙道:“好了,我保證還不成嗎?”她瞧著薛今月破涕為笑,嘆道,“其實啊,我挺想你當我二嫂的,我二哥也挺好的呀……”瞅著薛今月耷拉著小臉,江妙趕緊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不肯嫁,我不勉強。”
都到這份上了,她還能勉強什么呢。今月不肯嫁,這件事情,該著急的人不是她,而是她二哥才是。若是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卻不想法子哄人家開心,只曉得用強的,那她也不幫二哥了。
薛今月梳妝后,除卻眼睛有些紅紅的,倒是看不出別的了,而唇瓣抹了點鮮艷些的口脂,那紅腫也瞧不出。
二人準備回去,待聽到祁澄已經回去了的消息,江妙也并感到驚訝。這祁澄今日挨揍,也是因為他起來色心,若是這件事情追究起來,他的名聲也不好聽,今兒只能打斷了牙往肚子里吞,哪里還要嚷嚷什么。
而薛今月,她原本是極關心祁澄了,可今日祁澄的舉止,也令她生出了幾分不舒服,所以也沒多問關于祁澄的事兒,日后也不敢單獨和他相見了。
將薛今月送走,兄妹二人上了馬車,一直寡言少語的江承許才開了口:“她同你說了?”
江妙轉過頭,瞅著自家二哥英俊的臉龐,目光落在他破了皮的薄唇之上,自然曉得這是怎么弄的。她沒說話,卻聽江承許繼續道:“你放心,我會讓爹娘去薛府提親的。”
“二哥。”江妙忍不住開口,說道,“可是……可是今月不想。”
江承許看著自家妹妹,道:“今日之事,我并沒有后悔。”江承許就是江承許,欺負了人家小姑娘,還能這般冷靜,坦坦蕩蕩。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說道,“妙妙,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江妙搖搖頭,說道:“我興許的確不懂,可是二哥,你不要勉強今月,好不好?你若是喜歡今月,那你想法子讓她也喜歡你,而不是這樣欺負她。我是你妹妹,本就偏向你,都覺得今日這事兒做得不對,若是別人,定覺得你更加不好了。二哥,今月性子單純,你若是好好對她,她也不會這么怕你的……”
江承許想了想,從善如流道:“我知道了。”想著今日在他懷里委屈抽泣的小姑娘,還有小姑娘柔軟嬌嫩的唇,江承許眉宇舒展,素來表情淡淡的俊臉,也染上了些許溫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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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府,江承許原本欲送妹妹回錦繡塢,可江妙卻讓他先回去。行至游廊,江妙看著迎面而來弱柳扶風的女子,眉尖下意識斂了斂。
面前這謝姨娘,因六年前那回不慎小產,之后這身子便難以受孕,再沒懷上過孩子。她三叔這些年,可花了不少銀子,給她請了許多名醫。瞧著她這身打扮,低調簡單,絲毫不像一個受寵姨娘的裝扮,白皙精致的瓜子小臉上,含著淡淡的笑容,看見誰都是一副笑盈盈的客氣模樣。可江妙明白,這些年,若非謝姨娘在三叔面前吹枕邊風,她爹爹和三叔的也不會鬧到這種地步。
謝姨娘盈盈福身,也在打量眼前的江妙。眼前的小姑娘,年紀輕輕的,舉手投足間就是一副世家閨女的氣派,瞧瞧,這發髻上簪著的南珠,腕子上戴著的鐲子,樣樣都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