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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改編自張愛玲的同名小說,是一個惆悵凄美的故事。和月宜演對手戲的夏宗豫扮演者是最近剛剛大紅的男影星于靜烽,比月宜年齡大了幾歲。第一場戲就是夏宗豫和虞家茵在女兒小蠻的臥室里拆毛線的場景。簡簡單單幾句話,已婚男人面對著那個花容月貌的女兒的家庭教師,他伸出手,毛線繃在手腕上,女孩兒閑閑絮語,打理著毛線。
中國人的含蓄,在這一刻卻成了精致打動人心的性感和曖昧。
于靜烽和月宜的年齡又恰好附和人物的設定,尤其是于靜烽眉眼之間的滄桑之感,讓這出戲更為真實可信。月宜入戲很快,畢竟這是她心心念念的人物。
開始幾天的拍攝非常順利,于靜烽在月宜的帶動下從拘謹也變得游刃有余。導演喜出望外,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不錯。于靜烽和月宜是兩種不同的表演風格,他入戲深,往往結束拍攝了還在回味,月宜卻是方法派,抽身更快。
這日拍攝結束,于靜烽和月宜談笑間詢問著:“晚上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出走走?影視城還是有很多漂亮的地方,值得去看看。”
月宜禮貌而疏離地婉言謝絕:“謝謝你的邀約,但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挺宅的,而且我還想今晚再看看劇本。抱歉。”
于靜烽聽了點點頭。
月宜拿上挎包去找許諾。
于靜烽知道那是月宜的哥哥兼保鏢,但是月宜看著他笑得時候眼睛總是盛滿了璀璨的光,比剛才一起排演的時候還要動人。
那仿佛是一種戀愛中的甜蜜。
許諾今天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有些恍惚,月宜從旁邊拿著劇本給他絮絮叨叨地講述著,他眉頭聚起,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月宜見他一直沉默,便問道:“怎么了?”
“今天是我媽媽生日。”許諾猶疑片刻說道。
“嗯……不好意思,我不清楚。那,我們需要做點什么嗎?”她小心翼翼地詢問著。
“不用。什么都不用做。”許諾淡淡地回答。月宜怔怔看著他,許諾忽然冷不丁又說了一遍:“你說你剛才演的什么?第叁者?”
月宜張了張口,不敢再說下去,但是按照劇情,她的角色確實算是一個第叁者。
回到賓館,月宜心里忐忑不安,還是偷偷去找許諾。他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怔忡,略有哀傷。月宜來到他面前,怯怯地問:“哥,你在生我的氣嗎?”
他搖搖頭,猶豫片刻道:“你說的那個夏太太,就是劇里的……我忽然想到我媽媽了。”
月宜腳步一頓,慌亂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哥,我沒有……那只是個電影,我沒有刺激你的意思。”
他很少在她眼前提起過自己的媽媽,那是他心上不能愈合的傷疤。他緩了口氣說:“月宜,你今天和我說起這個故事,我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劇情。幾乎、幾乎和我媽媽一模一樣。你為什么要演這樣的故事。”
“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原諒程文睿和鹿茜茜了?”他聲音輕飄飄的,好像游絲無力,月宜心里慌亂,拉住她的手臂有些害怕。
“我提前和你說一聲,四月份想多請幾天假,我要回去給媽媽掃墓。”
“好,好。”月宜一口應下,“我可以請假,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他搖搖頭:“還是算了。”
月宜身子一僵,央求說:“你不是說,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嗎?未來媳婦兒去給婆婆掃墓,也是可以的,對嗎?”
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算了,到時候再說吧。”他默默抽出手臂,月宜卻不肯撒手,聲音里隱約帶了一絲顫意:“哥,哥,爸爸是一時沖動,他不是有意的。”
“你聽誰說的?”
“難道不是嗎?你媽媽和爸爸吵架,都在氣頭上,爸爸不會那么兇狠毒辣,他怎么可能會想要殺了你媽媽?”
許諾猛地揮開她的手,語調拔高,紅著眼睛吼道:“這都是程文睿和鹿茜茜哄你的。明明就是程文睿下毒殺了我媽媽,那些安眠藥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程文睿在醫院工作,只有他有機會接觸,不是他還有誰?”
月宜哭求著:“法院的判決不是這樣的……”
許諾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你的好父親,可背后他親手殺了自己的發妻。”他還有一句話:聯合你的媽媽一起下手。他看著她痛哭流涕,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月宜惶惶然搖著頭:“別說了……別說了……”
許諾垂手立在她眼前,看著她難過地哽咽,最后癱坐在地。
他們的爭吵永遠都是圍繞這件事。
許諾蹲下身,給她抹去淚水,月宜撲到他懷里嗚嗚咽咽地說:“哥,你不要恨我,求求你,別恨我。我沒有立場讓你放下對爸爸媽媽的成見,但是我求求你,減輕一點對我的恨意好不好?”
“是我混蛋。是我混蛋。”許諾自責,心疼地抱著她。他忍不住,他聽到月宜那部電影,就想到媽媽慘死的景象,怨恨久了,鉆入肌膚,融入鮮血,充滿了毒。
她在他懷里哭了很久,許諾拿過熱水給她溫了一下眼睛,他們都沒有說一個字,但是誰都明白,這個心結不解開,他們永遠都無法心無芥蒂地在一起。許諾握住她的手,冰冰涼涼的,搓了搓,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微微有些啞:“我回去了。待會兒孫姐又該找人了。”
許諾沒有松手,她抽了抽,許諾攥得更緊了。
“你做什么?”她不解。
許諾抿著嘴,好久才澀澀地開口:“對不起,我今天不該和你發脾氣。可是我知道你在演什么的時候,我就想起我媽,鹿茜茜介入后,我媽媽幾乎沒有睡過一次好覺。外公外婆告訴我,程文睿總是嫌棄她什么都不會,甚至還有一次,鹿茜茜光明正大的登門替程文睿取東西。你能想象我媽媽有多么痛苦嗎?”他從叁歲就失去了媽媽,而且媽媽死的那天他就在浴室的地板上坐著玩耍,他以為媽媽睡著了,直到肚子越來越餓上前去搖晃媽媽,媽媽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哭聲引來鄰居,撬開門,看到這樣的情景連忙報警。
這成了許諾一生的噩夢。
他嫉妒月宜的一點在于她一直擁有媽媽對她的愛,可是這卻是以犧牲自己母親為代價的。“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他央求。
月宜心里一痛,反握住他的手:“哥,我在這里。”
許諾埋首在她懷中,有些輕微的顫意,脆弱而無助。
這場爭執讓兩人之間顯然有了隔閡,許諾對媽媽的死耿耿于懷,而月宜演的這個電影又恰恰戳中了許諾的心房。月宜也因此郁郁寡歡,但是她不能讓這件事影響自己的拍攝,強打起精神,繼續和于靜烽演繹這段許諾不齒的戀情。
鹿茜茜知道女兒在緊張地拍攝,她掛念女兒夜里給她打電話:“寶貝,累不累?”
“沒事的,挺好的,一切都很好,劇組待我也不錯。”月宜欣然說著,“媽媽,你不用擔心,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啊,肯定不覺得累。”她撣了撣床單溫聲道:“媽媽,你怎么樣?工作也很忙嗎?”
鹿茜茜作為大夫,也是忙得很:“和我的寶貝女兒一樣,媽媽喜歡當醫生,不覺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