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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莉安有些后悔,她自認為應該早早放棄這次來突尼瓦的交流訪問活動,無論這次機會是多么難得。這樣的話,在此次此刻,她就不需要站在荷馬市遺跡公園中,不用去聽周遭這幫同行人的調侃,更不需要因他們那些不負責任的言語感到生氣和無奈。
可這遺跡到底是什么呢?石莉安無法理解。導游的介紹里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東西,更多的是發現的過程。但從導游口中出來的添油加醋后的說辭,聽上去更像是都市傳說,缺乏必要的真實感。
大家都排著隊,走過草坪中鋪設的石板路,沿著巖壁下到坑底——那護欄看上去并不結實,從一圈圈的建筑中穿過,目睹塔四周的幾塊雕刻石壁。
它們,包括石壁上的雕刻,都近在眼前,從古代直接穿越而來。這是石莉安唯一的感觸。
但這個地方的意義何在?又是誰賦予了它意義?是什么理由使這里成為了戰爭的導火索?這里,本就是什么價值都沒有,本就應找不到意義,更不可能找出理由成為爭奪的目標。它們只不過是被人為堆砌起來的物件,在現代人的眼光中只能用粗制濫造這個詞來形容。
“發現你很沉悶呀!”只有幾句話交情的男醫生來湊近乎,“大家都在聊天,只有你不但什么都不說,還獨自一人落在最后。”
“不知道應該聊什么。針對剛才關于這里的介紹嗎?我搞不清楚有什么需要議論的,那些都是和考古相關的,都是既成事實——況且我也不懂。”石莉安并不想搞僵與任何人的關系。
“噢!也許的確如此,所以他們才談論起那些炸彈的痕跡,以及許多戰時的傳言。的確很無聊。我倒是認為只是去感慨就足夠了,驚嘆于古代人的創造力或技藝。其他的東西,是真是假都不確定,就不要瞎討論了。”
“但——他們正討論的那些傳言,基本屬實。他們口中所說的,與這里被轟炸有關的,就是我的中學同學。”雖說石莉安對這男醫生沒有什么好感,但也稱不上討厭,特別是他同樣特意落在隊伍最后,無形中增加了她對他的好感,自然也就不認為需要刻意對他隱瞞什么。
男醫生有些驚訝:“哦?真沒有想到!那你的同學現在什么情況?”
“他——死在了突尼瓦,在戰爭里。”石莉安輕輕攤開手,“真不知道,如果他看到這里,又會有些什么感觸。”
男醫生默默看了眼遺跡中央的最高點:“所以,這個地方,對你來說,意義并不太一樣。”
“絕對不是和他們討論的那樣。他什么也沒做,只是開發出來了一個技術,卻成為了被利用的對象。”
“我相信。技術永遠都是中立的,本身不存在對錯。”
石莉安發覺,只是這幾句話,她已經對面前的這個人產生了過分強烈的好感。但推測著男醫生的年齡與身份,她警告自己必須將這種好感控制住壓回去。她也看向遺跡中央:“時間無法倒流,發生過的事情無法重來,正如你剛才所說,還是只去感慨古人的創造力吧。”
“對了!還沒正式介紹我自己。我叫白槐。不要奇怪,真的與那種樹重名。”男醫生向她伸出手。
聽到這名字,石莉安一下子臉紅起來,她悄悄伸出手,不敢握得太實,更是小心翼翼才說出自己的名字:“我叫石莉安。”
男人笑了:“是那種長在樹下的小草嗎?不過我認為你可要比那小草強大得多,不需要大樹的庇護。”
“希望是這樣吧!”石莉安感到自己越發靦腆,臉頰發燙,她已經不敢再去看他,更將剛才對自己的關于好感的警告丟掉了一旁。
“難道不是嗎?年輕,不跟風,有主見。”
石莉安只能用苦笑來回應。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假裝出來的東西很容易就能被打回原形,自己根本就不強大,也許都趕不上躲在樹下的小草。但他不一樣,他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去假裝的。高大,成熟,他能理解一切,更如同一棵大樹,可以給予小草所需要的任何東西。
“要走了!”男人的話打斷了石莉安不合時宜的遐想,他指著那群人,“看看下一站我們要去哪里吧!”
石莉安點點頭,趕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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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研究中心一區和三區的高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庸,它不是平整的一成不變的。
崔潔拿出身份證,從三區通過道閘來到一區。她沒有去風洞實驗室,沒有如其他人那樣走向任何一棟樓,只沿著高墻往東邊走去。時間已過傍晚,院子里是徹底的安靜,暗淡的光芒之下,沒有人會注意到在墻邊移動的陰影。
但在其他的任何時間,同樣不會有人在意或過問一個在墻根溜達的人,也沒有人有真正的閑心跑去墻根溜達。雖然只要這么走一趟,只要足夠仔細,任何人都會發覺這高墻的奧秘,它與其他圍墻或圍欄的夾角并不是垂直的。
雖然角度小到沒有人能從遠處察覺到的程度,但在長度距離的累積下,這面墻仍是越往邊緣越厚,直到它的內部大到足以容納必須的東西。
在接近東側外圍墻的地方,崔潔停下來。她再次拿出身份證,對著一個并不明顯的痕跡貼了貼,一個門的輪廓顯現出來。她打開門,走進去,關好門,待頭頂的燈亮起后,按下手邊的按鈕。
四角懸吊的齒輪開始轉動,四周墻壁上不規則的紋理緩緩升起,可容納十人的升降臺載著崔潔直深入地下。
升降臺很是簡陋。沒有四壁,更沒有頂,只有一個臺面,以及四角的纜繩和定位用的滑軌。十幾年前的建造工藝無法稱得上精良,人在升降臺上總是會感到晃晃悠悠。崔潔不喜歡看身邊移動的墻壁,在下降的過程中,她總是會抬起頭,看向應該屬于院墻的那部分天花板越來越暗,越來越遠離自己,想象自己身處的環境正變得越來越廣闊和深邃。她從未問過,這個升降臺最終停止的地方距離地面到底有多深,也從未主動感知過這段下降的時間具體有多么漫長。她只是單純去等待它完成自己的工作。
升降臺在徹底停下前總會伴隨著最后一次晃動,它用這個很具有標志性的行為提醒著崔潔應該重新低下頭了。她轉過身,推開面前的門,手往旁邊一伸,打開走廊的燈。
靜悄悄,如以往大部分時候一樣。走廊并不規整,無論地面或墻壁還是天花板都殘留著施工的痕跡,畢竟它只是一個工程地道,唯一的加工也只是在表面簡單涂抹上了一層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