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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部分尸體無法有效處理,除了就地掩埋就只能火化。”那人頓了頓,“您還要打開貨箱確認嗎?雖然我們已經(jīng)對尸體做了一些防腐處理,但不一定很好,所以——”他將兩個口罩遞給了朱鑠和南野夏錦。
聽到這里,南野夏錦哭得更加厲害。朱鑠只好放棄再與她說什么,自己戴上口罩:“那還是我自己來吧。”
“請吧!”那人也戴上口罩,向第一輛車走去,并直接打開了貨箱門,“這里面是二十具,畢竟怕運輸過程造成擠壓,每輛車基本都是二十具,沒有放滿。除了還有一車骨灰外。”
朱鑠對將要看到什么早已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他只簡單看一下棺材是否完好、清點下數(shù)量是否正確,在表上做好記錄,就示意對方去往下一輛車。用同樣的方法進行核對,很快就將幾十輛車全都看了一遍。
朱鑠在自己的表上寫下最后一筆:“那這些——就是全部的——終將被遺忘的人了。”他也在對方遞來的表格上簽上了確認。
“無名無姓的,”對方關(guān)上箱門摘下口罩,“你們還會再確認身份嗎?”
“也許不會了吧。”朱鑠回到南野夏錦身邊,“尸體保存狀況不好,估計也沒有什么機會再去仔細確認。”
那人繼續(xù)問:“朱先生,您是軍人吧。對不起,一般人看到這么多尸體的時候,是很難保持平靜的,就如——”
朱鑠明白,南野夏錦的反應(yīng)才算是正常人的反應(yīng):“我——看著隊友死在自己面前——”
那人感慨道:“是呀。雖然表面看上去是冷靜的,但不過是為了掩蓋內(nèi)心中無法形容的痛苦。”
朱鑠看向南野夏錦:“一般人體會不到的。”
“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出發(fā)了!兩位要跟著一塊嗎?”那人打算返回頭車。
“不了,謝謝,我們有車,過會兒再走。就跟在你們后面,不會耽誤過境的。”
看著車隊離開廣場,駛向不遠的邊境橋,朱鑠也沒有了心事,直接坐回到車里。南野夏錦跟在身后:“你還要去別的地方嗎?沒記得還安排別的事情呀!”
朱鑠笑了:“姑娘,我被你哭怕了呀!隔開一點距離,就是為了預(yù)防你又觸景生情哭個不停。”緊接著他強調(diào)了一句,“沒有責(zé)備你的意思,這是人之常情。大家都理解。”
見過世面的老司機聽到這里,也是笑了笑,發(fā)動汽車,待車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慢慢起步。
“她也體會不到是嗎?”南野夏錦突然問起來,“你剛才說的,石莉安也體會不到是嗎?所以她才不理解。”
司機聽到這里,趕緊說:“小姑娘,很多事情可不能瞎猜呀!”
“我也沒有責(zé)備的意思呀!也沒有打算評價什么。但我正努力去體會,努力去理解,努力去接受,才能更好的幫助每一個人。”
從她那著重強調(diào)的“接受”兩字上,朱鑠明白她絕對是有所指的,也認定她對某些事有所誤會。但能不能接受,該不該接受,如何才算是接受,是每個人自己的自由,有每個人自己的標準。也因此,朱鑠決定不去糾正她。他看向前方,確認司機正盡職盡責(zé)的保持著與車隊不近不遠的距離之后,又問起來:“你的名字,就是來自繁花似錦嗎?”
“嗯?也沒有特別指花呀。夏天的豐富多彩不僅僅是來自花吧。花、草、天空、動物,生活……很多美好的事情。”
朱鑠從未想過一個字竟能帶來如此眾多的選項,他很簡單的佩服起來:“的確,的確。許多美好的事情都發(fā)生在夏天。”
“所以你想說什么嗎?”姑娘來了興趣。
但朱鑠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只是給司機說:“他們到了,我們得超到前面走入關(guān)手續(xù)。”
“現(xiàn)在仍算是夏天吧!希望也會有美好的事情發(fā)生。”姑娘自己回答起來,眼睛望著朱鑠。
朱鑠看著南野夏錦的眼神,搞不明白其中是否還有別的意義。但他沒時間去深究,車已經(jīng)停在關(guān)卡邊,他急忙拿著文件跳下車去辦理手續(xù)。當重新回到車上時,姑娘臉上的神情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朱鑠有點失望,不知道如何找回之前那瞬間的感覺,只能轉(zhuǎn)而告知司機走到車隊前面帶路。
“聽說你是學(xué)文的,”朱鑠開始沒話找話,“不知道學(xué)不學(xué)古文呀。我有個朋友,很喜歡古書古文。”
“學(xué)過,但不多。研究古書好像沒什么用處吧,大部分都被當文物來處理了。我們對現(xiàn)代文學(xué)研究比較多。”
朱鑠發(fā)現(xiàn)自己對文學(xué)的了解不足以支撐繼續(xù)對話,他支支吾吾起來,怕這姑娘會與自己交流文學(xué)問題。
南野夏錦倒是沒有去詳談文學(xué):“聽說你在突尼瓦經(jīng)歷了很多,如果愿意,能找時間給我講講嗎?我想了解,想體會。”
朱鑠知道,任何經(jīng)歷都不是僅通過語言就能體會到的,特別是那段經(jīng)歷無法排除掉石莉安和墨語旭時,但他還是答應(yīng)了:“好吧,等回去以后。”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就怕這會破壞你關(guān)于夏天的美好心情。”
“但去了解一個人或被一個人了解,本身不就是美好的嗎?”
朱鑠注意到剛才那神情又出現(xiàn)在姑娘的臉上。他看清了,更明白了那代表了什么,但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有所回應(yīng)。他看了看后方的車隊,看了看開車的司機,喃喃自語:“了解或被了解——”對于是否美好,他不敢茍同。無論是石莉安還是墨語旭都讓他感到不要去了解才更好。但,他再次望向那滿是期待的眼睛,從中發(fā)覺到了通透的清澈的單純。他需要一點簡單的確認:“聽說你當初加入我們的時候,目的很單純。”
“是呀!現(xiàn)在也是如此。我希望實現(xiàn)自己的價值,不是自己能得到什么,而是能給予別人什么。”
朱鑠淡淡一笑:“我想,你做到了。”
聽到這里,姑娘表現(xiàn)出異常的開心,有些手舞足蹈:“謝謝,謝謝你。”
“應(yīng)該謝謝你。而我——”他仍有些許猶豫,“——的確應(yīng)該——抓住——夏天的豐富多彩。”
“嗯!”南野夏錦很鄭重的點了一下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