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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露出一個苦笑,但沒有回應大衛的話。他向我走來,接過我的手,稍加施力便把我往房里帶。
「你穿這件洋裝很好看。」伊凡讚賞地看著我,他的口氣完全沒有一些不悅,相反的,我似乎聽出一絲好心情。「你不是說你要跟我談了?」
什么意思?他完全不追究我剛剛攻擊了他,而且還稱讚我,難道他是把我當猴子耍嗎?還是把我當成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我額上的青筋冒了出來,我把伊凡用力地往門外推,并在他的面前大力地關上房門。
「我不爽跟你談了!」我大聲地向門外喊道。
太好了,我在伊凡面前的淑女形象肯定因這句話扣了好幾分。
***
我重重地趴在柔軟的床舖上,一個人生著伊凡的悶氣。原來他不是自己一個人到我房里來的,我早就該知道他會對我有所防備,不會讓我這么輕易地離開這里的。
不過那個叫大衛的男人到底是誰啊?看他們之間的互動,感覺起來就像是伊凡的屬下一樣,難道會是他的保鏢?很有可能。哼!伊凡不但擁有這么氣派的房子,而且還能夠雇用保鏢,想必他的財力應該很驚人。
但不管如何,還是動搖不了我要逃走的決心,我要另外再想辦法,不能就這么認輸了。
我環視著房內,仍是沒有找到能夠離開的其他可能地點,我的手機還是沒辦法向外通話。我看向窗外,開始發呆。
我的人生難道就要在這間房間內度過嗎?我不要!我才二十三歲,我還有大好的青春,而且我還沒有談過戀愛,我才不甘心就這么放棄呢!但我現在能做什么?我剛剛才做了個失敗的逃跑舉動,我又想不出來要怎么離開這里,我的思路已經陷到了死胡同里了。
于是窮極無聊的我開始觀察起這里的天氣。剛剛明明還是好天氣的,卻突然下了場大雨。雖然現在雨已經停了,但開始打雷了。這里的天氣還真是詭譎多變。
我的目光瞄到了床邊的食物。伊凡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餓了,但我可不會笨到吃任何他帶給我的食物,要是這些食物有毒怎么辦?那我可能就會一輩子為了要跟他要更多的毒品而受到他的控制了。
但如果他真的要毒你,早在你昏倒時對你打針就好啦?小魔鬼在我心中唸道。
祂說的也是有道理啦……
禰真的是魔鬼吔!哪有人像你胳臂往外彎的。在我的手伸向拖盤時,小天使揍了小魔鬼一下,我只好悄悄地再度把手伸回來。
唉,不能吃東西,那看電視總行了吧。我慢慢移駕我的身軀到一旁的沙發上,并拿起搖控器開始無聊地亂轉臺。但沒想到的是,這里的頻道只有一臺,而且唯獨的一張畫面一直掛著「請期待晚間八點新聞」。
搞什么?竟然沒有電視節目可以看?還要等到八點才有新聞?那現在是幾點了?
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看起來應該離八點不遠了。我記得時鐘在房間的另一隅,而我剛好被床帳擋住了視線。正當我打算起身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下意識地想回答「不要來吵我」的,但我想了想,我是被關起來的犯人,好像也沒什么資格要求。所以我省了出聲,只是將頭轉向房門,雙手環在胸前,并且搭配著一副不爽的模樣。
看來伊凡想來進行下一回合的戰斗,那我就來奉陪吧!
門打開了,有個頭顱探頭探腦地伸了進來。不是伊凡,我有些小失望。
來者在看到我后,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小朵拉,你還好嗎,我們可以進來吧?」希斯在還沒有得到我的許可前,就直接走了進來。他的一隻手抓著一支摺扇向我揮了揮當作打招呼,另一隻手把還在門外的菲兒牽了進來。他就像是個主人似的,逕自在我一旁的雙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再一併招呼菲兒坐在他身邊。
我怎么一點也不意外他們會在這里?我無視希斯對著我微笑,回給他們一張緊蹦到極點的臭臉。菲兒被我看得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而希斯仍是維持著他那張迷人——不!是笨蛋的笑臉。
「伊凡說你醒來了,所以我們來看看你。」希斯仍是沒有被我的臭臉所擊敗,他攤開摺扇搧了起來,并以像談笑風生似的口氣聊起天來。
「還不是託你們的福,是你把我敲暈的吧。」既然希斯和菲兒都有分,那么就不難想像我兩天前是怎么昏倒的,八成是希斯在身后把我擊暈的,所以我當時才會在菲兒眼中看到一絲愧疚。
「哈哈,我只是聽命行事啊!誰都知道不要惹我哥的。」希斯以手抓了抓后腦勺,打哈哈地說著。
他說的還真是夸張。我剛剛才惹了伊凡,他也沒有對我怎么樣啊。「所以你就選擇惹我嗎?」我向他投射一個雷射光等級的瞪人眼光,一併在他的臉上刻下虛擬的「不要惹我」的字樣。
「當然不是,我們只是想請你來百慕達做客。」希斯好像終于發現了我的不爽,急忙揮揮手解釋。
「來做客?」我刻意地看了看四周。「依我來看,我的活動范圍僅限于這間房間內。」
「這……」希斯又詞窮了。他暗自推了推坐在一邊的菲兒,好像在責備她都只聽不說。
「我……」菲兒在希斯的催促之下,不得不抬起頭來看向我。但當她看到我對她面露挑釁的表情后,她就開始結巴了。「首——伊凡說只要你答應……我們……我們的請求,你就可以離開……離開這個房間了。」說完又立刻低下了頭。
唉,還記得在臺灣時,我多喜歡菲兒,菲兒也是對我笑笑的,沒想到一來到這個鬼地方,一切都變了。我變得對她很生氣,她也變得很怕我。
「菲兒,你的中文變好了,難道你在臺灣時的口音是裝的嗎?」我換了個話題,就是不想回想伊凡要我答應他的事。
剛剛菲兒雖然語氣結巴,但她的確說了一口好中文,跟在臺灣時的她完全不同,所以她當時也是騙我的嗎?
「當然不是。」菲兒有些激動地看著我,好像怕我又會對她有什么誤會似的。「是因為我現在說的不是中文……」她可能是看到我臉色一變,所以又開始結巴了。「我……我知道你不會……不會相信的……」她沮喪地垂下了頭。
我是真的還滿難相信的。一個正在跟我說中文的人說她說的不是中文……這真的一件很詭異的事。但我又想起了伊凡稍早跟我說我也不會相信他的話一樣,難道他們真的是因為受了詛咒的關係嗎?
「這——也是因為詛咒的關係嗎?」我試探著問道。我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他們會附和我的,畢竟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但沒想到他們兩人卻都一臉嚴肅,且點頭如搗蒜。
哦!殺了我吧,這真的越來越像詐騙的劇情了。
我大概是翻了個白眼,因為希斯又插話了。「所以你不相信我們中了詛咒嗎?」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受傷。
「當然不相信。」我毫不客氣地回嗆。我看起來有這么好騙嗎?
「可是我們是真的……」菲兒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卻被希斯以手勢阻止。
「我知道了,我先讓你看個證明。」希斯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站起身,示意菲兒跟他離開房間。菲兒雖然一臉疑惑,仍是照辦。
不一會兒,我的房門再度敞開,伴隨著兩人的吵架聲。希斯先進了房,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關上房門,把菲兒關在門外。門板立刻傳來巨烈的敲門聲,以及菲兒激動的尖叫聲:「希斯,你不要鬧了!」
菲兒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希斯要做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而且她十分不認同且害怕這件事。
怎么回事?我困惑地看著希斯,發現他的手上多了一支蠟燭及打火機。
嗯,他應該不是想跟我同歸于盡吧。
他坐到我的身邊,把蠟燭與打火機放在茶幾上,并對著我笑道:「我不能碰火,你可以幫我點蠟燭嗎?」
不能碰火?我以詭異的眼神看著他:「你……你要做什么?」他們的舉動實在是太奇怪了,我不由得開口問道。他的女朋友現在在門外大叫著要他開門,而他竟然有心情對著我笑?他真的是個怪人!
「你不是要看證據?我證明給你看。」他把打火機遞給我,再度示意我點蠟燭。
雖然我還是很困惑他的動機,但基于好奇心,我接過了打火機,并點燃了蠟燭。
門外的聲音變小了,我也沒有再聽到菲兒大喊的聲音。她不會發生了什么事吧?我腦海中突然出現大衛嚇人的臉孔,我慌張地問道:「菲兒沒事吧?」
「她沒事,大衛現在在門外看著她,不過我們要速戰速決。」希斯逕自盯著紅色的火焰,雙手互搓了一下。很意外的,我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的恐懼。看起來希斯怕火,但他又要用火來證明什么?
「你知道把手放在火上會怎么樣嗎?」希斯又突然出聲,但他的雙眼仍緊盯著火焰,我發現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不會怎么樣啊,會很熱而已。」是非常熱。誰都知道因熱對流的關係,火焰的熱氣會垂直往上衝,所以火焰上方是最燙的地方。我回想自己小時候在孤兒院跟大家一起在阿姨不在時玩過火,當時對被燙到的我而言絕對是慘痛的經驗。
「那如果把手放在火上會被燙到嗎?」希斯又問道。
希斯現在是想考我物理知識嗎?我按下心中的不耐回答他:「不會吧?只要不要靠太近,不過應該是會感覺到熱熱的。」
「是嗎?」他突然對我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容,然后把他的手放到蠟燭的火焰上方大約三十公分處。
看起來沒事啊!我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讓我知道些什么,但在我要開口問他時,我發現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有個性的雙眉也皺了起來,且臉頰還開始冒出了汗。
他不太對勁……
我往他的雙手看去,發現他的手正在顫抖,他看起來是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勉強地把他的手固定在原地。突然,他的手掌冒出了一絲絲的紅色煙霧,而且這些煙霧還伴隨著一些血腥味。
他到底在做什么?不,不管他在做什么,現在他的舉動肯定不正常。我回想剛剛菲兒著急的口氣,她一定是知道希斯要做危險的事,而且這件事對他相當不利!
「夠了!」我猛然地把蠟蠋吹熄,看到希斯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我不由得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斯把手掌向我的方向攤了開來,冷靜地向我解釋:「這是我們的詛咒之一。每個百慕達島的成年人都會有個致命的隱疾,而我的隱疾是血液的沸點比常人還低。」
致命的隱疾?我看向他的手掌,上頭佈滿他的汗珠——紅色的汗珠。
「所以剛剛——」我忍住自己想反胃的感覺,指向他的手掌:「那是你的血?」
希斯點了點頭。「還好你喊停了,否則我今天可能會流血過量。」他口氣輕松地自嘲著,一邊從茶幾上的紙盒里抽出一張衛生紙,擦拭著他的手,原本雪白的衛生紙立刻染成一片紅色。
「這一點都不好笑。」我看向被他丟進垃圾筒里的紅色衛生紙,原本不在乎的態度轉而變得不安。
他的笑容因我的這番話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少見的嚴肅表情。「沒錯,詛咒一點都不好笑,所以我是真心的請求你,可以試著給伊凡機會,讓他告訴你所有的來龍去脈,然后你再決定是否要幫助我們。」他頓了一下。「如果你答應了,我們會很感激你的。」
致命的隱疾。
如果希斯剛剛的舉動是騙我的,那么他是如何憑空從手掌中變出紅色液體的?或許是我不知道的魔術?但也或許是真的,他是真的被詛咒了,所以才會有這么奇特的體質。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何從我第一次見到他以來,他總是穿著短袖短褲,而且還不時地搧扇子,原來是為了要降體溫。那菲兒呢?她的癥狀跟他完全相反,難道她——
「菲兒難道不能生活在太冷的地方嗎?」
希斯點了點頭道:「沒錯,只要室溫低于十度,她的血液就會凍結。」
我倒抽了一口氣。另一個致命的隱疾。而這兩種相反的致命隱疾發生在這對情侶上,又是另一種折磨人的詛咒。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很想說服自己,希斯所講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們為了騙我才編出來的謊話。但,這一切又如此的真實,讓我找不出任何的破綻。更何況,他們騙我的目的又是為何?他們雖然把我關在這里,但卻沒有虧待過我,他們真的只是想要我的幫助而已嗎?
好吧,我承認希斯已經說服了我,不過只是說服我聽伊凡的解釋,我還是沒有完全相信這個「詛咒」的話題。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找伊凡過來……」我準備站起身去打電話,但希斯卻拉住了我。
「不,現在的他……」
「怎么了?」難得我下定了決心,希斯卻要阻止我?
他有些欲言又止。「他的隱疾在晚上,所以他現在沒辦法見你。」
「他的隱疾?」對啊,希斯說過這里的每個人都有隱疾的,伊凡也不例外。「是什么?」
「我想還是等他自己告訴你吧。」
希斯站起身來,打開了房門,門外原本被大衛抓住的菲兒立刻衝了進來。她披頭散發,雙眼紅腫,看起來剛剛跟大衛有過一番爭執。她著急地檢視著希斯的全身,一邊泣不成聲的說道:「你剛剛做了什么?」
看到她這么擔心的表情,我心中突然昇起一絲愧疚。都是我的關係,害得她在外面提心吊膽的。
「沒什么,我只是讓小朵拉看了一下蒸發的血長什么樣子……」希斯用著輕松的語氣回答,并向菲兒揮了揮手掌,我看到他的手掌心還留有一些紅色液體的痕跡。
菲兒立刻把他的手掌抓過去仔細端看,用不著希斯說明,我想她也知道他剛剛做了什么蠢事。菲兒在確定他沒事了后,突然大力地甩了他一個巴掌,讓希斯、大衛跟我三人當場呆在原地。
「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不會再這樣對我的!」她歇斯底里地朝著他又喊又捶的。在希斯能夠停止她的舉動之前,她一個箭步跑離現場。
好吧,菲兒火大情有可原。如果是我的男朋友在我知情的情況下還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我的反應可能會比菲兒更加激烈。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希斯沒有追上去,反而回過頭來跟我說話:「小朵拉,你還沒吃東西吧?」
我搖了搖頭,現在才想起我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任何食物。但僅管如此,他目前最應該關心的人是菲兒吧?
「我建議你還是吃些東西,明天才有力氣跟伊凡談。我待會兒會叫曼蒂夫人帶些食物給你吃,要吃完,知道嗎?」他像對待一個小學生似的叮囑我。我有點不爽,我也不知道曼蒂夫人是誰,但我沒有回嘴,并點了點頭,只希望他可以快點去安慰他的女人。
「那我先走了。」看到我乖乖聽話,希斯才滿意地準備離開。「對了,凌晨有段時間會特別冷,你自己小心一點,知道嗎?」他看著我的樣子就像個爸爸叮嚀小孩的模樣。不過因為我沒有爸爸,所以我也只是猜測的而已。
我又點了點頭。你快點走吧!
終于,達成任務的他,不忘把我的房門再度鎖上,才提步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