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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后,伍姨娘起身,寶貝的把衣服折好放到一邊,含笑的吞下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第55章 戲本子
祁青遠風馳電掣般的趕回了國公府,站在國公府門外,祁青遠只覺得恢弘的國公府就像一只張大嘴巴的惡獸,隨時準備吞噬他。
他一直在努力強大著自己,從國子監到神機營,他所求的不過是保護自己,保護他在乎的人而已,可在知道伍姨娘吞金自殺后,除了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悲哀。他似乎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包裹了一層鋼鐵,讓他刀槍不入,這種力量是柔順了一輩子的伍姨娘賦予給他的。他在國公府最在乎的人已經沒有了,他還有什么好怕的。
蚍蜉撼樹又如何,既然他的親生母親已經開啟了反抗的開端,那之后的路,就讓他繼續走下去吧。
祁青遠抿了抿唇,在下人們同情的目光中大步進了國公府。
在伍姨娘吞金而亡后,國公府下人之間漸漸傳出流言,對于趙氏為祁青遠尋的親事不再是一致的贊美聲,裴家大小姐的身子情況漸漸傳了出來。
雖然趙氏在第一時間整頓了府里的風氣,但下人們心知肚明,所以對于伍姨娘的死和祁青遠的歸來,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祁青遠片刻之間就到了伍姨娘的惜顏閣,惜顏閣已經掛上了白幡,伺候的下人跪成一排排在哭喪,有原本就是伺候伍姨娘的、也有曠心齋伺候的人,還有世子和世子妃院里派來的人;靈前還有幾個念經的和尚敲著木魚,一遍遍念著往生咒。看到祁青遠的身影,頓時都停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于嬤嬤更是眼眶含淚,朝他失聲道:“大少爺,您終于回來了。”
翠妞等人俱都哭紅了雙眼,滿臉擔憂的望著他。
祁青遠朝她們微微頷首,不自覺的望向正屋那口梓木棺材,孤零零的置在堂前,連塊牌位都還沒來得及沒有立。
因為伍姨娘只是妾室,又去得毫無征兆,所以惜顏閣只撤下了新年喜慶的布置,掛上了白布,簡單的擺了些祭品。
伍姨娘的棺木也只能在惜顏閣停七天,頭七之后就要下葬,祁青遠輕輕的撫摸著已經蓋了棺的梓木棺材,啞聲吩咐道:“打開。”
力勤一愣,忙到祁青遠耳邊道:“世子爺下令,對外宣稱伍姨娘是重病而去。”
祁青遠諷刺的看了看不遠處的幾個和尚,難怪這么迫不及待的就蓋了棺,吞金而亡的人和重病不治的人死狀大不一樣,明明整個國公府都知道伍姨娘是怎么死的,為了國公府的顏面,非要給伍姨娘換個死法。
祁青遠瞟了力行一眼,咬牙切齒的重申:“打開!”
力行緊了緊拳頭,無奈的躬了躬身子,轉身出去找開棺的工具去了。
隨著吱嘎一聲,棺蓋被力行和力勤起了開來,哭喪的下人們,除了兩個去報信的人,其余的都埋下了頭,不敢多看,幾個念經的和尚也懂規矩,閉目念起經來。
祁青遠看著伍姨娘表情痛苦的躺在棺材里,渾身僵硬,面色青白,他顫抖的伸出手想撫平伍姨娘緊鎖的眉頭,可指尖碰觸到一片冰涼,卻怎么也撫不平。
他想大聲發泄出來,嗓子卻怎么也發不了聲音,只感受到臉頰滑過一顆顆淚水,滴落到伍姨娘的衣衫上,一片片暈開。
往生咒一遍一遍的在他耳邊想起,讓他頭暈目眩,恍惚間有急促的腳步聲想起,力行扶著他往后退開,力勤忙把棺蓋重新合上,祁忠領著兩個小廝在靈堂外恭聲道:“大少爺,國公爺請您去一趟。”
祁青遠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些,冷聲道:“知道了,我先回曠心齋更衣后就去暮菖居。”說完也不管祁忠,帶著力行二人拂袖而去。
力勤小心的伺候祁青遠更衣,祁青遠見他手里拿的是一套深色常服,不悅道:“我的孝服難道沒有準備好?”
力勤縮著脖子道:“您要去暮菖居,還是著常服為好。”
祁青遠哼道:“怎么,難道國公爺還不知曉我姨娘逝去了?換孝服。”
力勤屏著呼吸朝力行使了個眼色,想讓他勸勸,力行對他苦笑著搖搖頭,力勤無法,只得拿了身重孝服給祁青遠換上。
祁青遠只帶了力行一個人去了暮菖居,路上,祁青遠忽地問道:“伍家兩位表兄可知道消息了?他們何時能來府里吊唁?”
力行雖不是國公府的家生子,但祁國公府的規矩卻甚為清楚,答道:“回事處今日一早應該已經通知兩位伍少爺了,想來最遲明日伍家兩位少爺就會來吊唁了,姨娘下葬的時候他們也能來。”
祁青遠點點頭,不再言語,只在心里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暮菖居如往常一般冷寂,和府里其他地方不同,這里并沒有什么新年喜慶的氛圍,冷冷清清,倒是和惜顏閣有些相像,祁青遠心里諷刺的想。
祁忠早就在暮菖居院門前候著,看到祁青遠穿了一身孝服,皺了皺眉頭,看著祁青遠一臉的沉重,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領著他進了書房。
祁青遠朝坐在書桌前的祁國公行禮,木然道:“給祖父請安。”
祁國公咳嗽兩聲,有些中氣不足地道:“起來吧。”
祁青遠起身低垂著頭,不讓祁國公看到他的表情,就聽到祁國公有些嘶啞的聲音傳來:“這次蘇州之行,聽說你表現極佳,沒有墮了祁國公府的威名,很好。”
祁青遠扯了扯嘴角道:“多謝祖父。”
祁國公點了點頭,摸著胡子溫聲道:“把蘇州的事情說說吧。”
祁青遠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簡單的把蘇州的遭遇說了一遍,不過祁國公似乎有些不滿意他的回答,細細盤問道:“禮王爺為何會收到錯誤的情報,你們是如何逃出叛軍地盤的,還有在揭發蘇州流民一案真相中,你扮演了什么角色?這些你再說得清楚些。”
祁青遠壓下心里的煩躁,只道:“孫兒只是幫了一個流民的小忙,把他帶到了杭大人面前,杭大人是如何查案的孫兒不清楚;孫兒地位低微,只是護衛王爺的安全,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至于是如何逃脫的,王爺曾當著王副統領的面親自下命令,不許任何人追問此事,孫兒不敢多嘴。”
祁國公聽了祁青遠的回話,臉色微變,重重的咳嗽幾聲,在外伺候的祁忠連忙進來,給祁國公拍著胸口順氣,又端了碗茶,給祁國公潤嗓。
祁忠見祁青遠冷眼旁觀的樣子,略微指責道:“大少爺,國公爺感染風寒已半月有余,這些天一直臥床養病,一聽說您回來了,不顧醫囑,硬撐著起床召見您。大夫說了,國公爺不能生氣,您……”
“好了,你下去吧,我沒事。”祁國公打斷祁忠的話。
祁青遠心里嗤笑,祁忠是想告訴他,伍姨娘的事,祁國公事先并不知情么。還是要他感謝祁國公帶著病體召見他?
笑話!以祁國公事事喜歡掌握在手里的性子,祁青遠絕不相信祁國公一點不知道趙氏的打算,想必也是覺得用一個庶子的婚姻就能和裴家結為姻親,這樣的好事哪里還在乎裴家大小姐是不是病秧子,對趙氏的小心思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擺了。
現在伍姨娘死了,祁青遠要守孝,和裴家的婚事估計也泡湯了,祁國公不想賠了夫人又折兵,傳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更不想祁青遠對祁國公府有異心,所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凈。
祁國公順了順氣,淡淡的道:“既然是王爺的吩咐,那祖父也就不多問了。”
祁青遠敷衍的拱了拱手道:“多謝祖父體諒。”
看著祁青遠一身重孝,祁國公瞇了瞇眼道:“男子漢大丈夫,眼光不要著眼于后宅婦人,伍姨娘已去,你不必太過傷心。至于你的婚事,祖父自有安排,待你守完一年孝期之后再相看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