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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手帕捂嘴輕笑,那是姑娘家的禮數,除了她們婆母這不走尋常路的,否則哪家的女子不是這樣。她真是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把她們比作太監啊!
沒想到薛國公夫人這話還沒說完,補充道:“再說我也不會回帖,兒媳婦兒,你們怎么沒幫我回啊?是不是又忙著窩里斗呢,你們打個都說了,我們是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不能總想著算計自己人。”
“母親,兒媳婦最是蠢笨,在娘家的時候就總也學不會回帖。當初有人笑話我成日里就曉得拿著手帕捂嘴,跟個太監似的,我這心里苦啊。”二兒媳放下湯羹,說著就從衣袖里摸出錦帕擦了擦手指,臉上擺出惆悵萬分的表情。
三兒媳的動作更是不慢,她伸手摩挲著自己皓腕上那水頭甚足的翡翠鐲子,語氣輕快:“母親,您不曉得我嘛。我出身于商賈之家,您若是讓我撥算盤盤賬,那我自然沒話說。可這高門之間回帖子,我哪里學得會。而且我跟二嫂一個毛病,就喜歡拿手帕捂嘴。”
三人這你來我往幾句話之后,廳內就徹底安靜了。
薛山擰眉,他的話還沒教訓完,但是兩位弟妹牽扯進來,就不好再多說什么了。
薛彥埋頭吃飯,他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才好,這就是他們府中的日常。
薛國公府什么不多,男人多,幸好薛山自幼懂事兒,又比他大許多,性子嚴厲。無論是嫡親的還是庶出的弟弟,他都管教得十分嚴格,所以沒出現那種上房揭瓦的情況。
但是當弟弟們長大,要娶妻生子的時候,就出現大麻煩了。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他只有兩位嫂子,湊上他那不靠譜的娘,已經每日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了。
薛彥幾乎可以想象到,等日后大哥把繼妻迎進門,他再定親了,湊齊五個女人連打麻將都要好好爭奪一番,多出一個人來,沒本事兒的那個就只能做旁邊看著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夏姣姣來。如果是那個纏綿病榻的小丫頭片子來,不知道是吐血避開,還是硬爭著一口氣也要奪一席之地。
薛國公夫人憋屈,她能說什么,方才口無遮攔把她們比作太監,她又不是故意要損兩個兒媳婦的。結果現在她們把這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了,還二人聯手對付她。
她心里苦,她也要說出來!
“還有沒有人管了,你們都有夫君在身邊,不就欺負你爹不在我身邊嗎?薛石頭啊,你看看你走了之后,我過得都是什么日子。咿咿呀——我的命好苦——”她哭著哭著,竟是甩著衣袖唱起來了。
在座的除了薛山眉頭皺得更緊之外,其余人都是見怪不怪的模樣。
沒法子,薛國公夫人愛唱戲,但她有屬于瞎唱的范圍。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丑,就只能自家人受著了。特別是今兒好不容易一大家子都湊在一起用膳的時間,她如何能錯過。
哪怕沒有鬧這么一出,她也能想法子鬧開,然后自演自唱,自娛自樂。
*
夏姣姣坐在書桌前,知冬早已伺候好了筆墨紙硯。
她提起筆寫得一手娟秀的小楷,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很快她就寫完了一封,之后又提起筆,這回她又換了一種字體,模仿另一個人的筆跡繼續寫。
知冬有些不明白,縣主這換個筆跡寫一封信,已經連續寫了好幾封信是什么意思。而且上面寫的內容,都是在控訴男人拋棄她的。到現在她都不明白縣主控訴的那個男人是誰,因為稱呼都是“爺”,連個姓都沒有,這就著實奇怪了。
“成了,你下去端個冰糖酥給我,信箋我自己來就行。”夏姣姣揮了揮手打發她走。
知冬正是滿腦子疑問,想要弄個明白,此刻聽她說要離開,頓時有些不舍。但是又想起之前知夏叮囑的,這幾日縣主心情不佳,能哄著她就哄,除了喝藥之外不要違抗她的命令。
“好嘞,縣主您小心。這小東西爪子挺利的,若是系不上去,就喚一聲奴婢幫你弄。”知冬立刻點頭,伸手指了指信鴿,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一直等知冬的身影看不見了,她才提筆寫寄去的地址。每一封信箋的表面都是不同的字跡,對應著里面的書信。
寄去的地方卻是同一個地方:薛國公府。
同一個人接收:妾之郎君。
信鴿是統一飛回晉江坊,之后再分配到不同的地方。不過都靠得很近,就在望京城內,所以收到信箋也快。
“咕咕,咕咕。”薛國公夫人正在吊嗓,忽然見一只乳白色的鴿子停在窗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稀罕的表情。
“誰給我寄信?難道是我家那薛石頭的木瓜腦子開竅了?”她拖著長長的云袖,輕巧地跑過去。
還不等走到窗前,忽而又落下兩只信鴿,就像是什么閥門被發開一樣,接著就不停有信鴿落在窗臺上。那幾只信鴿被養的很好,肥肥胖胖的,幾乎擠不下了,有兩只都落到了屋子里的木桌上,抬起腳慢悠悠地走著,像是在巡查自己的領地一般。
只有它們爪子上綁著的信箋十分明顯,薛國公夫人也不傳喚下人,就一只一只把信鴿拖過來,慢慢地拆解著信箋。每看一封信,她都要把信貼在胸口哭一哭喊一喊。
“這究竟是誰個負心漢,騙了這么多小姑娘的情感,良心被狗吃了!肯定是我們府里的,究竟誰看起來像?老大,我就說他一直不娶妻,肯定在外頭有人了!小二子,不是在院子里溜貓逗狗,就是跟媳婦兒吵架,夫妻不和去外面找相好,有可能!老三走南闖北,找戲子作陪是常事兒!”
她嘀嘀咕咕地猜測著薛國公府里幾位爺是否有嫌疑,最后輪到了她的嫡幼子,卻有些猶豫了。
“花妹兒?他看起來最不上道,看起來就像是會欠情債的人,可是他不是要保持童子身嗎?”薛國公夫人歪著頭,將所有的信箋都捧在懷里,懊惱著為何這人不把哪位爺說清楚,而是要用這種統稱。
若是別家的夫人看到這些,肯定會付之一炬,外頭的女子而已,這東西甩出去就是要亂套的存在。不過薛國公夫人畢竟不是尋常人,她首先想的不是這個家亂不亂,而是誰要倒霉了。
總之不是她倒霉,有熱鬧可以看了。
于是在當日傍晚,她把所有人召集到前廳,拿出了這一疊東西。
薛國公府亂套了。
*
夏姣姣今兒起得很早,她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三個丫鬟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
“縣主,今兒是什么好日子,您打扮得這么美,天仙下凡似的。”知冬湊過來,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輕聲細語地說著。
夏姣姣輕瞥了她一眼,就是不回話。
“您不說奴婢也知道,今兒薛先生來診脈。您肯定想用美人計,讓他不要再給你喝這么苦的藥啦!”知冬湊到她身邊低聲說了這么一句,就立刻拔腿就跑,顯然怕夏姣姣找她算賬。
夏姣姣輕笑了一聲,收拾妥當之后,就在院中的椅子上坐好,安然地等他來。
她早設好了局,就不信那小白臉能夠安然無恙到這里來。
“薛先生來了。”知秋通傳了一聲。
薛彥仍然是風流倜儻的模樣,只是他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是沒睡好的緣故。臉上的神采也不如之前,只不過在對上夏姣姣的瞬間,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