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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認死理的兩個人呢,一個是這樣,另一個是這樣,可也許這就是別人的愛情吧,像他這樣所謂冷靜透徹的旁觀者注定也不可能明白這種事。
接下來外面的世界也許會得到短暫的安寧,但岡仁波齊這次的微生物暴動事件鬧出那么大動靜,動物政府也肯定得嘗試著讓被未知世界隱瞞了太久的公眾們逐漸開始了解到有些已經滿不下去到的事了。
接下來十年內,或者二十年,之前已經形成規則的人類秩序就將會迎來一場新的變革,關于物種之間的全新生存關系的認識也會逐漸引起社會各界人士的密切注意。
而這般想著,頓時覺得自己任重道遠的謝沁只慢慢地跪下來在佛堂中給上方面容威嚴的濕婆神和降魔尊者各磕了一個等身長頭,等他拿起那份信又小心地拆開后,他只看見蔣商陸那手和他的人一樣瀟灑的字跡一點點地顯現在了他的眼前。
【沁哥親啟,當你看到的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一意孤行地往山上去了吧。】
【很遺憾最后只能要用這樣方式和你們道別,但也請原諒我對你們的欺騙和隱瞞,因為這次,我還是無法拋下聞楹一個人。】
【其實大概三四天前,我就無意中通過曹孔明設置的原始數據檢測到了他的坐標,因為之前和他有過幾次溝通,所以我清楚地記得,他曾經告訴過我,只要他還活著,他的坐標就不可能有倒退的情況發生。】
【但是當我發現他的坐標存在異常,并且完全不可能無法逆轉的時候,我就明白有什么我一直都很擔心的事情可能要發生了。】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他最后居然真的會做出犧牲自己換取最大圓滿的事,他的性格一直比我要來的積極,也比我更努力地想要維護和延續著我們的將來。】
【可現在他為了生來就肩負的那份責任,不得不選擇這樣做,這讓我最終決定理解他做法的同時也真的很不忍心。】
【這輩子因為他叫聞楹而對他好的人,真的太少了,可能認真算起來,也沒超過一只手吧。】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舊那么堅定,那么愿意為他人著想和付出,這大概也是一件很難得很了不起的事吧。】
【所以不管這次結果究竟如何,你們就當做蔣商陸和聞楹這兩個人已經在世上徹底消失了吧。】
【雖然你一定又覺得我這樣的行為很沖動自負又不顧后果了,可是你們都不是我,所以你們都沒辦法明白我現在的這種心情。】
【愛情也許不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但對于我有限的生命來說,我前半生的花期也許都是用來等待他這棵樹的到來吧。】
【我和他曾經幾經生死,雖然這個過程確實都一直不太順利,但是好在他從來沒有放棄我,我也沒有放棄他。】
【所以哪怕他已經到了地獄,我也要把他給拉回來,要是拉不回來了,我就陪他一起跳下去。】
【舒華那邊我就只能拜托你了,先讓他解決掉自己的終身大事再和他提我的這件事,我這個二叔已經很不著調了,讓他千萬不能學我,以后要做一個尊重妻子的好丈夫,照顧孩子的好爸爸,把他爺爺他爸爸花了一輩子打下的家業都盡可能地經營和延續下去。】
【小桃和一品紅年紀還小,拾翠洲和首都的房子就幫我各留給他們一套吧,其實他們就算是沒有我的照顧,自己肯定也能照顧好自己,但我心里還是會有點放心不下,真想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大。】
【這兩棟房子也許并不貴重,但我還是希望能各給他們留一個家,哪怕以后我不在了,也有一個可以為他們遮風避雨的地方。】
【另外也請你替我向和我有著十二年深厚友誼的摯友雍錦年道個歉,本來約定好年底各自有機會再聚,現在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他曾在我的前半生給予了我世上最珍貴的友誼,我和他十七歲的時候,都堅定地以為我的兒子以后會娶他的女兒,然后我們再做一輩子的好兄弟,但很遺憾我們最終都沒能完成這件事,不過還是希望他今后能一切順利,和他真心愛著的人長長久久,過一輩子白頭到來的幸福日子。】
【其他的也沒有更多了,這應該也是我這輩子寫過的內容最糟糕的信了,我并不想把它當做一封交代后事的遺書,但感覺說再多都掩蓋不了我的沖動和自私。】
【不過奇怪的是,我現在并沒有任何從容赴死的悲壯或是對未知死亡的恐懼,也許是因為我也清楚自己就快要永遠地陪伴我的愛人去了吧。】
【他也許不是十全十美的人,敏感,固執,很多時候還有點死心眼,但他是一到冬天就擔心我會不會冷的人,是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放棄我的人,堅定,深邃,勇敢,純粹,也是我喜歡的那個人。】
【所以蔣商陸這輩子注定都不能辜負聞楹,如今也只能以命做交托,償還他對我的這份情。】
【而愛他如我命,就是我能給他的,關于一生的承諾。】
【蔣商陸于2017年6月11日留。】
……
九個月后后的y市公墓內,蔣舒華正和自己的妻子陳金虎正捧著一束白色的繡球花來給家人掃墓。
小蔣總最近剛剛結婚,感情和伙食都充實了不少之后,整個人瞬間圓潤了一圈,以前一頓吃三碗現在居然能吃五碗了。
幸好他太太相當愛屋及烏,也很喜歡自己丈夫這幅白白胖胖,喂什么吃什么的聽話樣子,而這感情融洽的兩口子此刻這么給家里的三位長輩好好地打掃了一下墓地后,他太太轉過頭注意到他情緒明顯不太對,只能嘆了口氣又放緩聲音來了一句道,
“舒華,要不我去下面等你吧,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待會兒好嗎?”
“恩。”
夫妻倆這般說完,陳金虎就拿著自己的手提包慢慢地往山下面去了,等就剩下蔣舒華一個人站在這兒后,這個如今也已經成為別人丈夫的毛頭小伙子只是眼神壓抑地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看著自己面前的三座墓碑顫抖著聲音自言自語了一句道,
“爺爺,奶奶,爸……我又來看你們了,你們最近在那邊還好嗎?”
“說實話,雖然已經都快一年了,我還是不相信我二叔就這么死了,他這個人從小就愛逗我玩……我猜他現在一定躲在哪個我們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和聞楹在一起呢……你說對不對?”
“可他要是還活著……為什么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看呢,哪怕是悄悄告訴我一聲,他還活著也好啊……我真的好想他啊……”
蔣舒華的嗚咽聲到這里最終還是漸漸微弱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給自己用手擦了擦臉,等讓自己的臉看起來盡量沒那么像個受了潮的包子后,一個人躲起來為自己二叔哭了好半天的小蔣總這才保持著一種低落苦悶的情緒往公墓下面走了。
可剛走到一半的地方,這間公墓的負責人卻正好出來又撞見了他,而知道他這是又來給自己家里人掃墓了,這位負責人只是態度挺熱情地和他打了個招呼,又順帶推銷了自家墓地,最后見蔣舒華實在不想聊下去才放他走了。
等從山下來又上了自家車之后,手里還被硬塞了兩張墓地宣傳單的小蔣總也快虛脫了,他太太見狀無奈地著看著蔣商陸一眼又笑了起來,接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先是從自己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略顯疑惑地遞給他開口道,
“說起來啊舒華,昨天我去劉房山的老房子拿東西,發現門口郵箱里被塞了個信封,看上去已經放在那兒好多天了,你要不要看看是什么東西啊?”
“恩?誰現在還會把信……寄到那兒去?”
聽到妻子這么和自己說,一臉茫然的蔣舒華也抬手把那個薄薄的信封給拿了過來,可等他從里面抽出一張類似照片的東西又低頭看了眼之后,本來還好好的蔣舒華整個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右上方蓋著黑河當地郵局紅色郵戳的照片上,一眼就可以看到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獨自站立在花海之中。
光從他深刻英俊的眉眼里其實并不能看出實際年紀,但透過老式相機過度曝光后的畫面,卻可以大概推測出照片拍攝的時間應該是在春天,而當時身處于花叢中的男人恰好在抬頭沖那個給他拍照的人笑。
拍照的也許是他的愛人,因為照片中男人溫柔動情的眼神無比直白地表明了這一點。
他的笑容發自內心,神情中沒有一絲疲憊或是倦怠,仿佛終其一生都沒有這么開心過,滿足過。
千萬個美麗芬芳的生靈盡情地綻放在他的身旁,映襯得他的前路處處都是明媚的鮮花,似乎只要繼續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哪里就都能聞到花朵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