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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跪坐于元宏身后,邊輕輕為其揉捏肩頸,邊道:“元郎往嵩山祭天,這一路長途跋涉,當勞逸有度,切莫令龍體疲累。”
元宏道:“朕有寶兒陪伴,縱是山路崎嶇亦不覺疲累。”
拉了禾坐于身旁,見其一臉茫然之色,元宏接著笑道:“朕曾允諾寶兒巡幸四畿卻遲遲未能成行,如今得了祭天之機,自當攜你同往。”
禾又驚又喜,一頭撲入元宏懷內,歡喜道:“元郎一言九鼎,妾謝元郎恩典!”
元宏輕撫禾秀發(fā),調笑道:“已是為娘的人了,竟這般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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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滿眼愛意望著禾,元宏又道:“只此去多是山路,艱辛十分,你可受得?”
禾抬頭望著元宏,頷首道:“元郎貴為天子亦受得顛簸之苦,妾又如何受不得?”
元宏輕刮禾鼻尖,笑道:“好!既如此,朕便安心攜寶兒同往…”
皇帝祭天乃為國之要事,自是儀仗重重。待太常卿擇定祭天吉日,中尚署與左右尚署便預備車馬儀仗及一應司禮所需,自是不再話下。
御書房內,元宏著三寶宣了右昭儀李氏覲見。
李氏向元宏行罷常禮,卻未見其有令自己入座之意,不得不垂首于一側而立。
待三寶領了眾內侍退出外去,李氏開口道:“不知陛下召妾前來有何吩咐?”
元宏道:“朕不日便要往嵩山祭天,這闔宮上下數(shù)以萬人便有勞你費心照料。”
李氏本因皇帝未賜座而心內忐忑,此時聞言,便將所懸之心放下。抬了頭,李氏笑道:“妾蒙陛下恩典執(zhí)掌內宮,這料理闔宮上下乃妾分內之事,陛下大可安心。”
元宏呷下一口茶,道:“右昭儀素有檠天架海之能,朕從未有半分質疑。”
元宏之言令李氏心內得意,待元宏話音一落,李氏便接口道:“陛下過譽,妾愧不敢當!只妾自幼受父母雙親教誨,方令妾可助陛下料理后宮。”
這名門望族之女皆自幼習以持家之道,待日后嫁入門當戶對之家以作嫡妻。李氏言下之意元宏又豈能不知?望著李氏,元宏道:“隴西公學富五車,助朕定律法制朝綱,有常人所不及之能。你既自幼由隴西公親自教導,當秉承其非凡之能…”
李氏本欲接話,卻見元宏無止聲之意,于是頷首不語,待聞圣言。
但見元宏忽地斂了笑顏,正色道:“凡能者,若樸厚清明,有為仁之心,施于朝廷,乃天下之福…倘若能者撩是生非且倒行逆施,便是家國之不幸也…”
李氏心下一怔,不知元宏緣何忽道此言。定了定心神,李氏道:“陛下所言極是!所幸陛下身側皆為忠心君上的能人異士。”
元宏望著李氏,目光凜凜:“但愿如你所言…朕自幼受璽,見多前朝后宮爾虞我詐之事…朕欲經略四海,無暇顧及后宮是非。從今往后,朕只愿后宮清凈,不可再有污穢之事!”
皇帝之言令李氏冷汗涔涔,不及其開口解釋,元宏便揮手道:“朕還須處理政務,你且歸安吧。”
李氏心有惶恐,亦不敢久留,急忙忙叩首離去。
待李氏出了御書房,三寶便入得內來。元宏邊烹煮蕎茶,邊詢三寶道:“方才右昭儀離去之時,你可窺得其神情?”
三寶頷首道:“回陛下,右昭儀面有懼色,并未如往日那般與奴話別,只登輦急急離去。”
元宏冷笑一聲,道:“心若無邪,又何來驚懼之色?”
三寶不解道:“奴有一事不明…陛下既已疑心右昭儀,緣何不將那事道破?”
元宏執(zhí)勺為自己舀了茶,方才道:“你雖查得金光殿內侍們于香怡失蹤那日皆被傳召至昌霞殿,然那日被傳召者亦有其他閑置宮殿做雜役之人…這些年所現(xiàn)種種,朕從前未做思忖,如今細細想來,右昭儀難避其嫌…”
輕嘆一口氣,元宏繼而又道:“李沖早年于皇祖母前力保朕皇位,且其人多智,加之李氏一族又與漢家大族多有姻親往來。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朕若此時查處右昭儀,恐令漢家人心不安,于漢革不利啊…”
三寶聞皇帝之言,知其心下兩難,于是寬慰道:“陛下莫要太過憂心,右昭儀系出名門,心有大欲亦是在所難免…所幸其未有陷害嬪妃與皇嗣之心。”
元宏望著幾案之上小爐所騰茶煙,幽幽道:“朕今日出言警訓,只為令其可迷途知返…”
第一百八十章 生與死(二)
太和二十年秋,元宏率領文武群臣,出發(fā)前往嵩山祭天。
元宏體恤百姓,故而以法駕為乘。三千騎羽林衛(wèi)將士擁著前引的導車,各個神情肅穆,莊嚴威武。車隊旌旗、幡幢招展,華蓋云集,首尾延綿數(shù)余里,一路浩浩蕩蕩,不再細說。
元宏前腳離了洛陽城,安樂侯元隆后腳便已入了大夏門。
太子府邸之內,元恂與元隆一席而坐。元恂先元隆開了口:“安樂侯一路車馬勞頓,著實辛苦了!”
元隆拱手道:“臣可為太子效勞乃三生有幸,何來辛勞之說。”
見幾案上紅若瑪瑙的榴果,元隆笑道:“太子府中之物的確非尋常人家可得,只瞧這安石榴色艷如火,便知此乃安石國所貢。”
元恂不屑道:“不過一些尋常瓜果,有何稀奇?你若歡喜,吾著人送些予你便是。”
元隆笑道:“臣謝太子,那臣便卻之不恭了…安石榴原產波斯,由漢臣張騫出使西域,得涂林安石國榴種以歸。后雖于中原之地廣植,然其色味俱不及安石國所出…”
不及元隆言罷,元恂便不耐煩道:“吾乃堂堂太子,國之儲君,只問軍國要事,此些雞零狗碎之事吾興味索然,你亦毋需道于吾知。”
榴樹雖為果木,卻是百姓民生之物。百姓民生乃國之根本,為君者自當以此為要。所謂“君享康寧,臣居尊顯,俱兵民是賴!”
元隆雖知此乃為君之道,然其人奸猾,聞元恂之言,急忙忙迎合道:“太子所言極是,臣不過尺澤之鯢,實屬婦人之見,太子莫怪。”
元恂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只憑一紙飛鴿傳書便不遠千里來與吾相見,只此番情誼,吾亦不會怪罪于你。”
元隆道:“臣蒙太子不棄,引為知交謀士,臣豈能不盡心輔佐,以報太子知遇之恩。”
望著元恂,元隆又小心詢道:“太子飛書中只提及陛下行事有失公允,卻未道明詳情…臣斗膽請問太子,究竟所為何事,令太子心下不悅?”
飲下一口烈酒,元恂道:“阿耶半月前忽于朝會之時向群臣道,此番往嵩山祭天由元恪與元懷兄弟隨行…你可知這祭天之儀只天子與儲君行得,他二人何德何能可隨行祭天?吾當時氣不過,方傳書于你…”